郭大路又怔住了。

这人的睛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剑，忽又：“你这把剑看来倒不错。”

郭大路：“本来就不错。”

这人：“看来总还值好几两银吧。”

郭大路又叫了起来：“好几两？你识货不识货？告诉你，这柄剑是我一百多两银买来的。”

这人的睛里好像有了光，说话的声音也响了，：“你从这里下山，往左走，有家利源当铺，那里的朝奉虽然是个刮鬼，倒还很识货，你乘他们还没有打烊，赶快去，这柄剑至少还可以当二十两银。”

他咽了，接着又：“当铺的斜对面，就是家老广开的烧腊店，的烧鸭和脆都不错，隔邻还有酒卖。你当来银后，就先买两只烧鸭、五斤、十斤酒，赶快送回来，我已经饿得很了，而且烧鸭冷了也不好吃。”

郭大路瞪大了睛，瞧着这人，那表情简直就和罗振翼在听他说话的时候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吐气，：“你叫我去把自己的剑当了，买酒回来送给你吃？”

这人笑：“你总算听懂了。”

郭大路：“你知不知我到这里来，是想来什么的？”

这人：“我当然知，你是想来抢钱的。”

郭大路瞪：“你既然知我是盗，还想在我上打主意？”

汉人笑：“你虽是盗，我却是穷鬼，盗遇见穷鬼，也只有自认晦气。”

郭大路瞧着他，忽然发觉这人笑得很可，甚至很妩媚。

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就算你想在我上打主意，至少也该自己把我这柄剑拿去当，自己去买酒回来给我吃才对呀。”

这人：“要好人就到底，还是你走一趟。”

郭大路：“你呢？你连动都懒得动？”

这人叹了气，：“你想，我若是不懒，又怎么会穷成这样呢。”

郭大路第三次怔住了。他以前实在也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实在也拿这人没法。

他居然真的将剑换了酒回来。

一条鸭、半斤酒下了肚，这人才从床上坐了起来，笑：“我吃了你的酒，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

郭大路：“我叫郭大路，大方的大，上路的路。”

这人：“大路——你这人倒真的名副其实，真的很大路。”

郭大路：“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我叫王动，帝王的王，动如脱兔的动。”

郭大路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大笑，：“我看你实在应该叫王不动。”

只有死人才完全不动。

王动虽不是死人，但动得比死人也多不了多少。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绝不动。

他不想动的时候，谁也没法要他动。

油瓶若在面前倒了，任何人都会伸手去扶起来的，王动却不动。天上若突然掉下个大元宝，无论谁都一定会捡起来的，王动也不动。甚至连世上最的女人脱得光光的坐到他怀里，他还是不会动的。

但他也有动的时候，而且不动则己，一动就很惊人。有一次他在片刻内不停地翻了三百八十二个跟斗，为的只不过是想让一个刚死了母亲的小孩笑一笑。

有一次他在两天两夜间赶了一千四百五十里路，为的只不过是去见一个朋友的最后一面。

他那朋友早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