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天元心事如，在房中静坐。二更时分，上官飞凤前来扣门。

卫天元：“你不必替我担心，早些唾吧。我准备三更时分才去。”

上官飞凤“我送你一程。晚上看瘦西湖，料想也必定另有一番佳趣。”

卫天元闷坐无聊，见还有一个更次，便：“你有这番雅兴，我当得奉陪，”

两人走到湖边，月映波心，夜凉如。上官飞凤默默无言，倚便着卫天元，怯的模样若不胜寒。卫天元：“啊，你只穿一件单衫。”

上官飞凤：“我是心上寒冷。”

卫天元：“你在想什么？”

上官飞凤没有回答，半晌说：“你看湖中有一座山，山上有楼台亭阁，有人住的吗？”

卫天元：“这座山名叫小金山，因为它酷似镇江的主山而得名。山上的楼台亭圈是供游人休憩的。时候还早，我和你到山上的清风亭坐一会好吗？”有条长堤伸向湖心，是可以从这条长堤走上小金山的。

上官飞凤读亭前的一副对联：“两金焦随到，六朝粉黛开。”金焦指的是镇江的金山和焦山，在亭中眺望，隐约可见。

上官飞凤：“这是诗人的慨，你来到此间，却又有什么慨。”

卫天元：“说也奇怪，没来之前，我的心思很。来到扬州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你问我有什么慨，我也不知从何说起。”

上官飞凤：“我记得你说过‘近乡情更怯’这句话。”

卫天元：“如今有你在我旁，我心里只有喜。”

上官飞凤说：“但再过片刻，你就要离开我了。”

卫天元笑：“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你怕什么？”

上官飞凤说：“你到了楚家，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回来见我吗？”

卫天元笑：“楚家料想也不会埋有伏兵，除非是我死了，否则又怎能回不来呢？”

上官飞凤：“世事有时是难料的，比如说在此之前，你也没想到夜访楚家的吧。”

卫天元了，黯然说：“我也没想到雪君的灵枢会在楚家。”

上官飞凤忽：“假如你不是为料理雪君的后事，你还会要冒险去楚家么？”

卫天元：“我的小师妹也在楚家，大概我还是要去一趟的。”上官飞凤：“但你不会这样急着要去了，对吗？”

卫天元想了片刻，说：“这倒说得是。小师妹来扬州是为了母女团聚，她能够重享天之乐，我也为她欣，无须我去照顾她了。早一些去探望她，迟一些去探望她，已经是无关要的了。”

上官飞凤：“所以说世事的变化往往是人意料的，这件事你大概也没想到吧？”

卫天元：“的确没有想到，我和小师妹一样，都以为她的母亲早已死了。想不到却是失而复得。”

上官飞凤：“我不单是指她的母亲失而复得一事；她的母亲嫁她父亲的时候，谁不羡慕他们是一对武林佳偶？谁又想得到他们竟会闹婚变，齐夫人竟变作了楚夫人！而且齐勒铭还是当今的天下第一手呢！”

卫天元叹：“齐师叔曾为此事向楚大侠寻仇，这也是我想不到的。好在他们如今已是各得其所，这冤仇大概亦已化解了。”

上官飞凤：“是啊，既然他们这对被人羡为神仙眷属的夫妻都会反目，你又怎能说得这样肯定，你一定回到我的边。”

卫天元“这怎能相比？齐师叔有银狐穆娟娟，师婶未嫁之前和楚大侠亦已早有情意。我如今心里只有一个你，你心里也不会有别的人吧？”

上官飞凤：“我是连‘雪君哥哥’都未有过。”

“雪君哥哥”四字甚为奇特，卫天元怔了一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笑：“不错，我是曾极喜过别的女，但你不至于现在还吃她的醋吧？”

上官飞风：“假如你这样快就忘记雪君，恐怕我反而不敢喜你了。好，现在话说回，你这次前往楚家，探访小师妹还在其次，对吗？”

卫天元了，说：“不错。雪君生前，我有负于她，她的后事，我自觉有责任为她料理。”

上官飞凤：“假如雪君的灵枢不在楚家，你就不必今晚会了。”

卫天元一愕，说：“这件事情是你说的啊，又怎能来个假如呢？”

上官飞凤：“不错，汤怀义替楚大侠面料理姜的后事，其后又和楚大侠一起送灵车回扬州去，这都是可靠的人告诉我的。但途中有没意外，我就不知了。我也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卫天元笑：“我从来不为‘假如’而伤脑的。”言下之意，他已是确信姜雪君的灵枢在楚家无疑。

上官飞凤：“我和你不一样，你笑我胡思想也好，我常常会想一些别人认为是离奇怪诞的事情。”

卫天元：“倘若楚大侠在途中当真是了意外，我更非去探个清楚不可。不过，我想这是决不会有的。以楚大侠的声名，假如他在途中遭了意外，江湘上还有不传开来之理？”

上官飞凤没有说话，心里则在想：“你还未知我想说的‘意外’是什么呢。唉，但我又怎能和你明白的说来？”

卫天元：“飞凤，我总觉得你到了扬州，就似怀着什么心事？”

上官飞凤低声说：“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