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搬开了陈玄机的嘴，将那三颗固本灵丹，都了去。

云舞呆了一阵，凄然说：“宝珠，原来你对我情义厚，竟至如斯！我，我…”心中动，竟自说不话来。抬起来，但见妻也正凝望着他，缓缓说：“素素是个好女儿，咱们却不是好父母，不知你心里如何？我却是到于心惭愧！”云舞泪双睫，：“我比你还要惭愧万分。”

云夫人了气，指着躺在地上的陈玄机说：“素素的光比你我都得多，这孩心地善良，诚朴侠义，确是一个可以信托的人。我把这三颗灵丹给他续命，你该明白我的心意吧？”云舞：“我明白，待他苏醒之时，素素想必也已回来。我就当着他们两人的面，亲答允他们的婚事。宝珠，你…”云夫人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但随即面容更沉郁了，淡淡说：“我不能等素素回来了。嗯，素素可怜，天铎那孩还没成人，更是可怜。我本将他扶养成材，现在是不能够了。但那幅画我曾答应给天铎送到他的家中，我必须在这三天之内赶到了。”声音平静，包的却是极其复杂的情，云舞从妻平静的话声中，听了她心弦的激动。

云舞怔了一怔，他本以为妻是要陪他同死，却原来是另有因由，心中稍稍有难过。但立即以有这样的妻而自豪，仰天长笑，朗声说：“死生凭一诺，不愧女中豪，宝珠，二十年来我没有好好待你，想不到咱们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得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云某尚有何求？宝珠，你走吧！我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愿能够来生补过！”

云夫人低低唤了一声“舞…”半晌才接下去说：“来生之事究属渺茫，今生之秦，你能听我的遗言，我已到心满意足。好，我走啦！嗯，我担心我三日之内，赶不到石家，暂借玄机这匹白一用，他醒来后你告诉他，叫他和素素到石家来收殓我的遗骨，并将这匹白取回。呀，或者，或者不告诉他们也好，我叫天铎的孩将来把这白送还。”

陈玄机那匹白正在门外吃草，云舞送门外，只见他的妻跨上白，凄然一笑，扬鞭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像今日这般的散了，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岂不是比同床异梦要胜过多多！”鞭在空中暇啪一响，虚一鞭，那白放开四跷，在暮苍茫之中，绝尘而去。

这当真是死别生离，云舞目送他的妻奔下山坡，直到看不见了，这才叹了气，回过来，但觉一片茫然，也不知是悲哀还是喜？二十来来，他和妻始终像陌生人一样，今天才第一次懂得了她；而她也是第一次向自己打开久闭的心扉，留下了不尽的情意。云舞但觉这缠绵的情意，远远胜于新婚之时。

云舞手抚梅枝，喃喃说：“想不到她们两人竟是如此相似！都是侠骨如钢，柔情似！呀，我所下的罪孽真是万死不足以蔽其辜！”晚风穿树，树上本来就已稀疏的梅，又落下了尖怃，云舞忽地又想起了他的前妻，二十年来，他几乎每晚都在梅树下徘徊，在梅丛中看到她的幻影，今晚她又看到她了，云舞叫了一声“雪梅！”扑上前去，风摇梅树，叶落飞，霎然间，他脑海中又泛第二个幻影，是他现在这位妻的影，忽然间两个影合而为一，分不谁是宝珠，谁是雪梅，云舞扑下了片片梅，两个人的影都不见了。

夜沉，山间明月冉冉升起，云舞独自在梅树下徘徊，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月上梅梢，森林里照例的传来了每晚的猿啼虎啸，云舞好似在恶梦之中醒来，月光下院里的景更是凄凉，云舞看一看那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心中无限憎厌，想：“我不能让这些肮脏的东西沾污了我的梅。”拾起地上的银瓶，那是从罗金峰上搜来的，里面装的是“化骨丹”，那是杀人之后，毁尸灭迹用，云夫人刚才不认得这东西，还几乎当作灵丹使用。

云舞把那些尸，拽门外，找一个冷僻的地方，将尸化成了一滩脓血，就地埋了。忽地心中打了一个寒噤，想：“这些人诚然都是坏，但我又何尝比他们好了？我憎恶他们，其实我更应该痛恨自己！”

人到将死的时候，只要尚有知觉，总会回忆起自己一生的行事，云舞而今也是一样，平生事迹，在心上一幕幕的翻过，过好事，也过坏事，只觉罪孽之，远非自己偶然所的一些好事所能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