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就是情的葛藤，晚霞消褪，林里更黑更冷了，陈玄机一片迷茫，即将得到云素素的喜悦，也被冲淡了许多。然而要不是想起素素，要不是可以会见意中人的希望支持着他，他已经是无力再走了。

陈玄机走林，朝着山的云家，一步一步的走上去。心中不住的想：素素现在什么？是还在遍山找我还是已回到家里？云夫人对她的丈夫说了些什么话？她见着女儿了么？

云舞这时正独自在书房，倚窗凝望梅，经过了昨晚那一场大战，老梅树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朵梅了，院里满目苍凉，墙角那一杯黄土，更在苍凉之中，平添了几分明森的“鬼气”

院里静寂如死，云舞轻轻的叹了气，唤了一声：“素素。”晚风穿窗，正送来素素那隐约可辨的歌声。素素去找陈玄机还没有回来。

云舞的脑海中，重现刚才的一幕情景，他仗着半颗少小还丹和那一葫芦掠天香回酒之力，支撑着，终于在石之中，将自己终抱撼的一桩罪孽向女儿说了“可怜的素素，她也许从来想不到父亲是这样狠心负义的一个坏人吧？”云素素惊骇、震粟、伤心而又带着怜悯的神情如在目前“呀，我真不该告诉她这样可怕的事情，令她纯洁的心永远蒙上一层影，但我不向她仟悔，我就是死了，也要带着痛苦到坟幕里去，死也不能瞑目！”

“素素着泪，听我说这桩可怕的罪孽，她静静的听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呀，她在想些什么呢？在我说完之后，她哽咽说：‘爹爹，你疲倦了，这石中黑得可怕，我扶你回家去歇歇吧。’素素，你为什么不责备我，反而这样惜我呢，你可知我心里有多难受！”

素素和父亲回家之后，服待父亲睡了便独自门，云舞想了起来，心中暗暗好笑：“女儿啊，你难当我不知你是去找谁么？我是故意装睡，让你去的。”

晚风来，云舞突然打了一个寒噤，接着想：“素素会不会再回来呢？我不她的父亲，她鄙弃我，我也只能甘受。可是她若不再回来，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云舞好似大病初愈的人，但觉浑没有半劲儿，院里静得令人害怕，忽地里一阵微细的脚步声传来，云舞抬一望，颤声说：“宝珠，是你！你回来了！”

云夫人拂开梅枝，在那叶黄土之前沉默了半刻，缓缓走书房，书房里云舞已纱灯起，灯光之下，但见云夫人的脸，更是苍白得令人寒凛。

云夫人避开了她丈夫的光，好像面对着一个陌生人似的，淡淡问：“素素呢？”云舞：“她去了，还没回来。嗯，宝珠，我知你很难过，我昨晚不应杀了天铎。呀，我这一生错的事很多，我也不敢再求你的饶恕了。”

云夫人：“这些事现在说也迟了。舞，我平生没有向你求过一件事情，今晚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求你，求你答应一件事情。”云舞面大变，颤声说：“我知你要的是什么？你是不是要把素素带走。”

云夫人：“我本来想把素素带走的，现在想过了，素素纵然愿意跟我，我也不能令她快乐。”云舞：“那么你让她留下来了。嗯，宝珠，你也留下来吧。”云夫人续：“我想过了，素素跟你，你也不能令她快乐。”云舞黯然说：“我知。”云夫人：“我知你疼素素不亚于我，那么咱们为什么不替素素设想，让她快乐？”云舞默然不语，云夫人：“你舍不得她，我又何尝舍得她？但我思之再三，她还是离开咱们的好！”云舞哼了一声，凄然地：“我懂得你的意思了！”

云夫人：“你懂得就好，这世界只有一个可以令她快乐的人！”云舞叫：“陈玄机！”云夫人：“不错，就是那个想刺杀你的青年。”云舞又默然不语，云夫人：“我已察看过他的为人，他对朋友尚自肯舍共难，对心的人更不会负心。我将素素托给他，放心得很！”云舞叹了气说：“我的一班旧日同僚，齐心合力教他，就是望他能够杀我，这冤仇是无法化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