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回到那院之中，但见断砖碎石，败叶残枝，红混溷，飞絮沾泥，把一个景致清幽的院，竟变成了险风惨惨，荒芜杂的地方，陈玄机黯然说：“借一把锄给我。”云素素递过锄，早知其意，说：“劳烦你了，我换过衣裳再给你两样小菜。”

陈玄机掘开泥土，将石天铎草草掩埋，又把那些残枝败叶落都扫作一堆，也一并葬了，想起石天铎一代武学大师，竟尔埋骨荒山，心中无限慨。

抛下锄，回一望，只见云素素已换了一新衣，倚在门边，忽地“噗嗤”笑：“你呆呆的看着我吗？难还不认识我么？”陈玄机：“你这装束——呀，真！”似是赞叹，语调之中却充满惶惑。

云素素：“怎么？我这衣裳是爹爹画了图样，教我裁剪的，听说是三十年前行的装束。这双凤镶珠的鞋，听说现在也很少人穿了。”陈玄机讷讷说：“我母亲也有这样的衣裳鞋，她收拾箱笼时我曾经见过，我也从未见她穿过。”云素素怔了一怔，好久才说：“既然是三十年前行的服装，那么与你母亲的相同也并不奇。”说是这样说了，其实她的心中亦自起了疑云。

云素素将饭菜端到书房，那两样小菜又是陈玄机平素吃的，陈玄机本来是要称赞她的，这时但觉心烦意，竟连“多谢”这两个字也忘记说了。

云素素：“你想什么？”陈玄机茫然的抬起来，涩声说：“没什么。”云素素格格一笑，：“我知你想母亲，那一天你在睡梦中也叫她呢。你母亲真好福气，有你这样一个孝顺的儿。”突然想起自己走了的母亲，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陈玄机轻轻抚着她的：“我母亲她一定喜你。从今之后，我在这世界上有两个至亲至的人，一个是母亲，一个就是你。”云素素泪珠而下，又是喜，又是悲伤，羞涩笑：“刚刚换过衣裳，又给泪痕沾污了。”陈玄机：“是啊，谁叫你这么哭，谈些大家喜的话吧。”云素素：“嗯，你那天说你家中的书房也像我家一样，可惜如今我家中的梅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了。不知几时我有福份到你家去看看。”

陈玄机心一震，记得那一天在这书房中刚刚醒来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的家，但那一天仅仅是心中疑惑而已，这次听云素素再度提起，不知怎的，心中竟自到有一莫名其妙的不祥之兆，越看越到这书房里透着古怪，心上好像有一层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云素素：“咦，你好似害怕什么？”陈玄机忽地起来：“在你的家中，我真是有害怕。素素，你愿意跟我走么？”云素素抿嘴笑：“我自然跟你。”陈玄机吁了气，只觉云素素绵绵的躯已倒他的怀中。

陈玄机正自陶醉，忽听得有一个极其冷峻声音说：“放开我的女儿！”云素素这一惊非同小可，起来一看，只见她的父亲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他们前不到三尺之地，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一血，他的右掌已在慢慢的举起。

云素素叫：“你要杀他，就连我也杀了吧！”云舞那只手掌停在空中，过了半晌，又慢慢放下，叹气：“我还有什么心情杀人？素素，你叫他去，我有话要和你说。”那语调丝毫不像父亲命令女儿，却像是央求一个朋友。云素素突然觉得在他父亲那张好像漠无表情的面上，透了慈的光辉，不由得心中一酸，低声说：“玄机，你就去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