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焦德的黑脸上现一愁，他说：“兄弟，你今天闯下了祸！”

江小鹤瞪著晴说：“大哥，你说我闯下甚么祸！莫非因为刚才我打了那个人，他还有甚么来历吗？我不怕他呀！”

焦德连连摆手，说：“不是那么说！老弟，你虽然年纪小，可是你也由陕南闯到这里来了，江湖上的事你不能不懂。俗语说：‘斗官不门吏！’又说：‘宁砍好汉十刀，不瞪坏汉一。’刚才你砍伤了那个姓程的，不但是个吏，并且还是个坏汉。”

江小鹤忿忿地问：“他是甚么的？”

焦德说：“他是府台衙门的、专营收发钱粮，很阔！在府台的前最红，阆中府谁都知衙门有个程八爷。”

江小鹤又问：“他会武艺吗？”

焦德说：“怎么不会，州拳李连胜的徒弟，在江湖上的朋友也很多。你去打听打听，只要认得程八爷的，没有一个不知程八爷是文武全才！”

江小鹤哼哼地冷笑，说：“谁他全才不全才，文的我斗不过他，武的我倒要跟他一斡。等他伤好了的，他不找我来，我就找他去！”

焦德又连连摆手说：“那合不著！”

这时那婆已把酒和两盘酒菜送过来，焦德就给江小鹤斟了一杯酒，笑着说：“你先喝！”

小鹤接过来就一饮，然后自己又去斟。

焦德就夸赞：“好酒量！”又说：“兄弟，咱们一见如故，我说话太直，你可别见怪。若论武艺，论胆气，像兄弟你这样的真少有，可是经验阅历你老弟还差著，这就因为你到底是年轻。譬如今天那个程八，那是万也惹不得的。他天天在人巷逛，嫖姑娘都不钱，阆中府的人没有一个不怕他。你今天把他砍伤了，他一定不能甘心，说不定几时就个小手段，把你抓到衙门去，到那时你不是吃亏吗？”

江小鹤一听这话，他却未免有害怕，因为在宣汉县他领教过，上挨过板。他知堂上的官儿多半不讲理，当下他就手擎著酒杯有发怔。焦德又说：“老弟你想，咱们跟他斗得了吗？他是个坏汉，比不得江湖英雄，碰，拳对拳，刀对刀，那倒不要！”

江小鹤把酒杯向桌上一摔说：“我走啦！”

焦德摇说：“你走也不行！除非你离开川北，他在外面的朋友也不少，耳风很快，到都能暗算你。再说，你今天跟他打架的地方是人巷，窑里的事传得最快，不到两天，上江下江全都知了。人家不说你走，却说你跑啦，连我的面上都不好看！”

江小鹤气忿忿地说：“那大哥你就别，我等著他，不容他派官人来捉我，我就跟他拼一下！”

焦德摇说：“跟那样的坏东西拼命更合不著。我有一个办法，你就先住在我这里，别门，也别到镖店里去。在里院我给你收拾一间屋来。我在江湖上闯了这些年，颇挣下一些钱财，我的家里人又单，我又常常在柜下照料买卖，应酬朋友，没工夫照料家里的事。前几天，天天夜里闹贼，东西倒没丢甚么。可是，你嫂非常害怕，我要找个别人来，又不方便，所以求求老弟你住在这里，一来躲避躲避程八，二来你给我照应照应门…”

焦德才说到这里，江小鹤就非常不兴，心说：原来你跟我朋友叫我给你看家呀！

焦德又给小鹤斟了一杯酒，又接著说：“一两天内我去找程八，也不是替你向他赔罪，我得跟他说明白了，叫他知你的来历，我想他若晓得了你的来历一定也得讲情。然后等他好了，我摆一桌筵席，叫你们两人见见面，今天这场事就算过去了，你也就算白砍伤了他了。以后跟他就，不跟他就别理他，反正你来到这里是投阆中侠来的，非得见了阆中侠你才走。在这里，别的朋友都在其次，我们只要不必得罪人就是了，老弟，你觉著我这话对不对？”

小鹤又喝了一酒，就说：“好，就依著你，可是我只能在你这裹住个四五天。以后你若天天拦住我不叫我门，那我可受不了！”

焦德说：“连四五天都不到，今天我就去看程八，明后天就能给你们说合了。”

小鹤说：“好吧！事情就由著你办了，咱们先喝酒吧！”

于是，二人又谈畅饮，焦德并把他在江湖上所作的得意事情，向小鹤说几件来，然后又谈阆中侠徐麟。

江小鹤就觉这金甲神焦德对于徐麟的武艺和名望自然是非常钦佩，承认他是一也比不上，可是对于徐麟的情，焦德却十分不赞成。看那样，他二人并无，还像有过意见。

焦德的酒量也不小，随谈随饮，他那张圆的大黑脸渐渐变成紫红的了，仿佛一个大血球似的。

小鹤是早晨跟短刀杨先泰在酒楼上喝过的，打过了一场架之后，酒还没有全醒。旧酒加上新酒，不由得他就有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