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歇。方辟符担任驾车，展伯承与铁凝骑在前开路。

展、铁二人并辔而行，展伯承：“凝妹，你不去看你的哥哥了么？”铁凝笑：“他有华照料，我去了反嫌多事了。”

铁凝笑了一笑，忽地又：“展大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展伯承：“什么秘密？”铁凝：“小时候，我偷听我爹和我妈商量，妈很想把南家的小阿姨要作媳妇，说是两人年纪相当，辈份差一辈也不打，但爹说还是让孩大了自己看上的好，想不到我哥哥现在果然自己看中了人了。”

铁凝所说的“南家小阿姨”，即是南霁云的女儿，南夏雷的妹妹南秋雷。南云与段璋同辈。比铁勒大一辈，岁数却大不到十年，又因他是过了三十岁才结婚的，他唯一的女儿南秋雷排行第三，前面有两个哥哥南夏需与南雷。今年才不过十八岁，仅比铁铮大一岁。唐代的婚姻制度并不如后世之严格讲究辈分，霁云与段璋也只是朋友关系，而非亲戚，铁勒是段璋舅父的义，与南家关系更疏，友情之好那是另外一同，南霁云生前也是以“小兄弟”称呼他的。故而铁铮的母亲曾有与南家论婚之议，并不觉得这是违背世俗之市。

展伯承心：“凝妹说话就是喜夸张，这算得了什么秘密？”当下笑：“你怎么知你哥哥就是看中了人家？他今年已经十六岁了，结一两个朋友，那也很平常呀！”

铁凝：“你别以为我年纪小，不懂事。那日华定要与哥哥较量，我己看有几分‘阵上招亲’的意味了。还有后来，每次和哥哥提起了华，我哥哥的神情就似你一般…”

展伯承：“你怎么说呀说的，忽地扯到我的上来了？似我什么？”

铁凝笑：“就似我每次和你提起褚那样呀，你的神气不是又想提起又怕提起的模样么？嘿，嘿，也许你自己还不知呢！”展伯承给她动心事，黔然不语。

铁凝：“是不是？我刚提起，你又着恼了。呀，展大哥，不是我说你，褚葆龄既是那么待你，你又何苦自寻烦恼？呀，还是小时候的好，小时候，你、我、哥哥、褚大家一同玩耍，你待我们都是一样，决不会有这许多烦恼！”

铁凝正是十五年华，对男女之情，说懂不懂，不懂又懂的所纪。既是“孩”，又要充作“大人”展伯承本来满肚烦恼，听了她那孩气的说话，不觉给她逗了笑来，说：“我几时冷落了你，我现在对你，不也是像小时候一样。”

铁凝：“总是不及你的褚吧？”展伯承：“凝妹，你是劝我不要再提她么？为什么你又提了？你不懂的，我现在之所以关心葆龄，只是为了报她家对我之恩。好，说过今次，以后可别再提了。”

铁凝一双漆黑明亮的睛滴溜溜一转，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过了一会，才“噗嗤”一笑，说：“好吧，只要你不要提起她，我也不会故意来挑起你的烦恼了。”

展伯承一直把铁凝当“小妹妹”看待，虽然觉得她有孩气，却也很激她对自己的关心。但展伯承却哪里知，这个“小妹妹”己是情窦初开，并非完全不懂事的小孩了。她对展伯承起初是同情，到了后来，则已是有“朦胧”的意了。

展、铁二人一路并辔同行，谈谈笑笑，倒是不寂寞。这辆车，由于载得过重，走得很慢，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到达伏山。但在铁凝心中，却觉得日过得很快。

一路提心吊胆，幸得平安无事，回到了伏山，大家都松了气。可是当他们山区，走了两日之后，又到情形有不对了。

他们本来预计会有巡山的喽兵迎接他们的，不料走了两天，却一个喽兵也没碰着。到了第三日，距离大寨只有四五十里了，山路越来越险，车不能再上，此时最好是有喽兵来给他们搬箱，可是一路之上仍是静悄悄的杳无人影。

铁凝：“姨，怎么还不见巡山的喽兵，上不去了，怎么办？”，他们一共只有四人，铁凝年纪轻气力弱，聂隐娘则在产后刚刚复原，也不宜过于用力，要把八大铁箱搬上山，只靠方、展二人，那是决难办到之事。

方辟符：“我在这里看守，你们上去看看。”似此情形，方辟符已知定有意外，心中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