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叹息了一声，收袖而立。

良久，那群官兵才惊醒过来，刷的兵刃，在树前围了个半圆。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

永乐公主似乎仍在梦中，喃喃：“这是什么曲？”

她自命多才，平日对音律也颇有涉猎，但这一曲实在太过远尘，一时脑海中一片空白，竟想不起来历。

栖鸾低声叹息：“此曲雍容古雅，似是《郁袍》”

“《郁袍》…”永乐公主仔细咀嚼着这几个字，似乎想到什么，：“莫非是…”

栖鸾：“正是王维所奏《郁袍》。”

传说大唐开元九年[注释]，太原王氏弟、大诗人王维到京师应试，求取功名。他听说状元已经内定，却不甘屈居人下，于是求见歧王。歧王将他推荐到当时势焰绝的九公主府上。沐浴更衣，在公主驾前弹奏了一曲《郁袍》。王维少年清俊，风仪曼，九公主惊为天人，极力保举，那一年，王维果然中状元。

此时，弹琴者为雅士，听琴者何尝不是公主？

——他又如何知自己是公主的？

永乐公主矍然一惊，目光透过那层层飞舞的桃，落在那袭白衣上。漫天红粉中，那白衣竟万丈红而不染，如此清绝。

莫非他便是九天降下的神仙，特地来化自己的么？

自己与父皇舍弃皇家份，苦心求仙，终于动了天地清正么？

永乐公主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忍不住鞍下，向那人走去。

一淡淡的光华裹在桃雨纷飞中，轻轻将公主阻住。那是一无形的屏障，隔绝了红尘，无尽繁华。

白衣人悠然叹息，那叹息也似乎于尘外，不落言诠。

公主稽首，虔诚问讯：“请先生教我。”

白衣人不答，似在沉。

那落寞与漫天飞红映衬着，如天地不言的大，让众人心旷神怡，沉醉其中却不敢有丝毫的打扰。

白衣人微微叹息：“山野散人，求公主一事。”

永乐公主忙：“先生请讲。”

白衣人抬遥望远方的云，：“《郁袍》传说为木神句芒所作。日迟迟，草长莺飞，君沐于台，叶飘零，彩云散，鼓琴而作，乃有怜惜众生，愿其常保青之意。故闻奏《郁袍》者，不杀，不怒，不怨，仁忠厚，惠及草木，借之，惜天下之生灵。”

“是故，某以落为琴，才能不辜负这日之德…而碧城元君修行之人，独不解曲中雅意乎？”

永乐公主心中微惭然，她修习术，最喜听这天地众生之语，闻言：“先生请明言。”

白衣人悠悠：“祭天地者，当以天地之心。天地以仁心而教万，公主何不以仁心而祭天地？”

永乐公主望着杨逸之，中神渐渐变化。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不人间烟火的林中仙人，如今却是在阁绣塌上执麈清谈的温文公。

大唐开元年间，九公主当年助王维中，留下一段千古风，如今她呢？

她虽贵为公主，但面对一曲风绝尘的《郁袍》，面对一个宛如王维般优雅从容的男，又如何能抗拒，这段传奇诞生在自己手中？

杨逸之也在望着公主。

他知父亲孤忠耿直，是万万不肯逃走的，所以才只能用这唯一的法，以琴音谒公主，讨来一封赦书。

他一生落落，所能奉者，也只有一剑、一琴。同时，他也希望公主能真正会“”之极诣，方才不枉了修仙之名，免从于，为祸社稷苍生。

这，何尝不是一段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