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杀提督富山之事，几乎也被杀死，后来被罚角守夜，在营中当更夫的陆虎臣。雍正把年羹尧贬到杭州看守城门，实是有意令陆虎臣向他为难。

年羹尧知陆虎臣镇守杭州，却也不放在心内。到第三日，年羹尧在城门下盘着儿，自由自在的晒太，城门内外，静寂寂的无人。原来杭州人畏年羹尧杀气，知他看守北门，不约而同，都不从北门。这时跟随年羹尧的旧，都已星散，只有一个老兵，还跟在他的边。这老兵见了三日来如此情形，对年羹尧：“将军今日虽然受辱，却喜威风尚在，官民人等，都不敢侮慢将军。”年羹尧叹气：“唯其如此，雍正就更不会放过我了。”

正说话间，忽听得鸣锣开之声，年羹尧笑：“要侮辱我的人来了！”叫老兵躲过一边，只见陆虎臣骑着大，卫卒从，前呼后拥的走城来。年羹尧淡淡一笑，仍然盘坐着，伸了伸懒腰，向着光。

陆虎臣见年羹尧如此大模大样，然大怒，有心把年羹尧羞辱，便走到他的跟前，冷冷笑：“年羹尧，你还认得俺吗？”年羹尧斜瞧一，：“原来是你，杭州将军比俺的更夫，大约要好得多吧？怪不得你如此得意了！”陆虎臣被他挑起旧恨，禁不住骂：“年羹尧，你既认得俺，为何不站起来迎接！”年羹尧听了，又是微微一笑，：“陆虎臣，你要咱家站起来吗？我站起来不难，但我站起来，你却要跪下了！”陆虎臣哈哈大笑：“我堂堂的杭州将军，难还要跪你这个看守城门的官儿不成？”年羹尧：“你跪过我也不知多少次了，现在我虽然不能叫你再跪我，但你见了皇上或者代表皇上的东西，总该跪下吧？”陆虎臣冷笑：“这个自然，可是你又不是钦差大臣，还有什么可以代表皇上？”

年羹尧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把号衣解开，只见里面所穿的大褂，绣有两条金龙，陆虎臣怔了一怔，只见年羹尧又从怀中取一个刻有五爪金龙的“万岁牌”来，就摆在他所坐的小凳上，大喝一声：“陆虎，跪！”陆虎臣脸发青，却不得不向着“万岁牌”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原来这“盘龙褂”和“万岁牌”，都是年羹尧昔日西征之时，雍正赐与他的。“盘龙褂”是有极大功勋之人才穿着，但这也还罢了。那“万岁牌”却是代表皇上的东西，见此牌者有如见皇上亲临。以前年羹尧西征之时，雍正为了要结纳他，所以赐他此牌，好让他能号令各省督抚大员，不必请示，在封建皇朝中，这是极罕见的“殊荣”不过年羹尧以前声威赫赫，各省督抚虽然在官阶品级上有与他平行的，但却无一人敢违背他的意思，他所到之，督抚大员，都来请安奉承，所以他虽有此牌，却从未用过。雍正此次不许年羹尧京见，便连贬他一十八级，以前所赏赐他的东西，包括“万岁牌”在内，却未收缴回来。年羹尧正好拿它来派用场，反而大大的羞辱了陆虎臣一顿。陆虎臣衔恨回衙，连夜修表上竟，参劾年羹尧欺罔僭越，大逆不，这且下不表。

当陆虎臣摆驾行到北门之时，城内市民，料知必有一场好戏，虽然不敢行近，却是远远的驻足观望，待陆虎臣被羞辱之后，怒气冲冲的摆驾回衙，他们又一哄而散。年羹尧斜一看，淡淡一笑，对外边的喧闹，似乎毫不关心，目光所到，忽见一妙龄少女的背影，在人丛中冉冉而没。这背影酷似冯琳，年羹尧不觉呆了。

年羹尧本来喜冯琳，后来因好事难谐，才娶了蒙古藩王的女儿佳特格格，佳特格格虽然貌如，但到底不及冯琳的文武双全，聪明伶俐，能逗人喜。这时，年羹尧目送这少女的背影冉冉而没，不觉忆起了小时候与冯琳在大园中嘻玩的情景。翘首云天，故园望断，忍不住微叹一声，心中想：“如果当年我不让与当今皇上，虽然没有以后的功名，但这妙人儿却是我的了，与她狼迹江湖，岂不胜似公侯相将？”但这念在心中一闪即过，随即自己笑：“大丈夫若不能留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我能有今日，不论成败，史册定已留名，又尚有何恨！”挥袖一笑，又坐在那破旧的小凳上晒太了。

可是，心静止却仍不能静止，年曼尧虽然至死不悔，却又不由得不因此而想起妻儿，妻倒还罢了，对寄托给曾静抚养的儿却甚是担心，担心自己若然死之后，曾静未必可靠，旧也只恐再难找得一人，肯照顾自己的遗孤，思念及此，任是一世之雄，也禁不住黯然神伤。思思想想，不觉金鸟西堕，玉兔东升，黑夜又悄悄的来了。

杭州北门面向灵隐，遥对钱塘。静夜悄悄，年羹尧犹自独坐城楼之上，只听得城外江澎湃，城内隐隐堕歌，猛然想起，再过两日便是中秋，心情更觉落寞。那老兵原是年家家丁，在年羹尧众叛亲离之际，只他尚未肯舍去，这时在更楼内唤：“将军安寝，老代你守夜吧。”年羹尧叹：“不必了，经我提过的人不知多少，想不到今夜只有你我二人相伴。”请声方毕，忽听得有人冷笑：“年羹尧，不必嗟叹，还有我来探望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