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怀不轨！”唐晓澜抬说：“贝勒若不早为之谋，只恐煮熟了的鸭还会飞走！”

允堤双一翻，又：“你这话怎么说？”唐晓澜：“皇上养病至今，已有半月；贝勒回来也将十天了。为何皇上总不见宣召贝勒？”允堤拍案：“难有人从中捣鬼？”唐晓澜：“国舅隆科多、将军鄂尔泰、大学士张廷玉，这三人都是四贝勒的一党。”允堤：“我也听说如今在父皇跟前的除了几位御医和几个亲近的内监女之外，就是这三个人了。这事果是可虑。依你说怎样？”唐晓澜：“总得设法见着皇上。”允堤：“未奉诏书

，如何可见？”唐晓澜：“必要之时，便闯去。而且贝勒手握大军，若然及早布置——”允堤面倏变，：“我明白你的一片忠心了。不要说，你退下去吧。”

其实允堤早已有了布置，他也知允祯手下有本领的武士最多，惟恐受了暗算，所以把大军屯在城外，由心腹大将傅克图掌握，嘱咐他若自己万一受了扣押或其他意外，就动用大军，对付允祯。

不说允堤这边的布置。且说康熙皇帝一向壮健，在位已六十一年，就在这年十月，他还“驾幸”南苑，举行围猎，跑鹿，颇见勇武。不料围猎之后，忽然害起病来，大凡壮健，平素少病的老人，一旦害起病来，就很难疗治，所以病了不到几天，便十分沉重。康熙移驾到畅园的离养病，初时还能挣扎料理国事，后来越看越不行了，这才叫国舅隆科多和大学士张廷玉摄理朝政。

康熙是个极其好的人，一生南征北讨，治河修书，政教武功，都颇有建树

，不想到了晚年，十几个儿明争暗斗，顺轧排挤，康熙却是无可奈何。所以一病之后，十分烦恼，竟不愿见家人骨，因此不仅允堤，就是允祯千方百计求见，也只能在外面遥叩“圣安”，允堤与唐晓澜之猜疑“人捣鬼”，其实也只猜中一半。不过允祈靠了隆科多、鄂尔泰、张廷玉等人耳目，又贿赂了康熙的近女与太监，所以对康熙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了如指掌。

这日——康熙六十一年一月十三日——康熙已病得迷迷糊糊，了一碗参汤，神智略见清醒，猛然想六十余年之事，只觉尊荣之极，亦如过云烟，儿虽多，但他们所争的不过是一个宝座，并无真挚的父之情。如此思量，只觉得“寂寞”极了，不由得想起儿时的好友纳兰容若来，可惜纳兰短命，空负一代词名，只三十一岁就死了，要不然晚年最少还可有一人陪伴说话。

内监见皇帝欠起，走来问候。康熙：“书架中间那格，有一把扇，你替朕把那扇拿来。”内监甚为诧异，这时已是隆冬天气，要扇什么？但是圣上吩咐，不敢不依。康熙接过扇，一声长叹。

这刹那间，他想起了四十余年之前，和纳兰容若远征外的事，那时是在吐鲁蕃附近，白天炎

，晚上苦寒，大漠风砂，荒凉一片，自己曾与纳兰指山河，话天下兴亡事迹。纳兰曾劝自己不要徒恃武功，自己还笑他是书生之见，如今看来，西北连年征战，各族始终不服，纳兰的话，也未尝没有理。那时纳兰曾替他写了一把扇，自己不喜那些词句，所以一直搁在书架上。

康熙在思汹涌中打开了那把扇，读上面的字：“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老丹枫树。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金戈，青家黄昏路。一往情几许？山夕照秋雨”（《蝶恋》调咏“”）

康熙细细咀嚼“今古河山无定据”与“满目荒凉谁可语”等句，只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隆科多和鄂尔泰随侍在侧，见皇上看了神，哪里想得到：这位康熙皇帝，享位如此之久，享年如此之，富贵荣华，到了极，临死之前，心情却是这样的寂莫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