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祖岳，二来学礼写回来的条，是学诗的老妈闹得冲了天的（湘谚“冲天”即“闹穿”之谓）。

他母俩背地里商量害又签，有些难得到；不如等他孙女过了门，害他的孙女。学诗是废人，让他慢慢地活着受罪，专一害掉绳武就够他受的了！并且这一分家产可以整个拿了过来。母们志同合的设下机谋，自去行。

绳武二十岁了，学诗很想早抱孙，便禀明了士明给绳武成亲。姨太太便也絮聒着士明，说是要替学礼收心，只有赶快给他收个媳妇；士明也以为然，只是长沙城里都知覃二少爷的大名，谁也不敢领教。士明不得已，远远地在湖北找着一个在广东时候的同寅严智庵对了亲家。因为智庵新近受了北洋大臣的聘，约着明年办喜事；学礼就有些等不得，仍旧偷偷摸摸的外嫖。

如此过了半年，彭家的孙小，就是绳武的老婆有了，学诗说不尽的喜。不料绳武却得了一个吐血之症；绳武本来弱，医生来看总说是痨病，一派滋清肺的药，吃得一塌糊涂。岂知溢血的症候，不是胃络受伤就是脾络受伤，与肺是全不相的！专一吃的甘寒药品，无病的肺气固然受伐，有病的脾更受铲削；平日血被甘寒的药凝住了，一时原可以不吐；及至脾被铲削尽了，摄不住血，一发就不可收拾了。

两三个月下来，绳武果然大吐其暴血；成块的瘀血吐尽了，那鲜血一一的涌上来，吐个不住。于是一家人慌了，那班庸医还不是仍旧用许多生地麦冬一类凝滞之品，当然凝他不住：失血太多，肝不藏魂，就免不得有些谵语。大家就说是有了鬼了，拜斗立禁，无所不为还要冲起傩来。

绳武已经烦躁得了不得，又被冲傩的大锣大鼓一震，登时狂血上涌！里来不及吐，鼻孔里也一般来；呛了几声，咽哽住，一气不来，就此永别了。大家了一阵，把尸首抬放地上，撤去床铺，只见褥当中掉一个纸包来。

绳武的一个妹妹拾起看时，纸包里面是一个纸人；五心都用针刺着，角边画上两条红颜作为血的样，背后写了绳武的生辰八字。这一来，又闹得个烟雾腾天！一班人的视线都集在姨太太上，因为广东本来有这魇术的。绳武的母亲抱着尸首，哭着叫儿，要他显神报仇。

姨太大搁不住大家闲言冷语不断的挤，便大闹起来，说是孙少谋死亲夫。随即在孙少赔嫁来的箱里搜个木雕的瘟神来，并且还有一张黄纸。上写的疏文大意是：“信女彭氏，因为丈夫覃绳武年轻，恐怕在外边粘惹草；求神大显威灵，使丈夫一心一意的在家里。”没有许多不可解的话。孙少听了，并不知这些东西是那里来的，只急得要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