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喊惊动了何氏，慌忙走来帮着何老太太去攀南为昭的手，那里攀得住？何氏急忙唤了人来，大家捉住南为昭，把两手捆了。看南为昭的睑时，已经打得青红紫，角里血沫来；问他时只是不答，歇了不多少时候又闹起来。手动不了，便提起脚朝石磉连环踢。大家扯住时，两只大脚指已经碰断了；只得又把他的脚也捆起来，扛到床上放着，忙着去请郎中、请法师。

不多一会，南为昭踊跌下地来，将脑袋在地上碰；大家救起时，已经碰的破血；便又用一匹绸，把他连床捆住。隔了些时，南为昭却将那尖嚼破，连血连了来；急忙撬开他的角，用竹筷勒住，还咬得吱吱地响。一时郎中先生来了，说是鬼迷，不肯下药就走了。等到法师来看这情形，当然说是遇了凶神恶煞，非大大的禳解不行。

何氏只叫快禳解，登时设起坛来“咚昌、咚昌、且古且古昌”的在外边闹着。南为昭在理边似乎安静一，睛放下来了，也合得拢了；只是还说不得话，只有哼哼韵儿，些神茶神，居然会咽。到了夜里，说起话来了；因为尖短了些，说得不甚清楚。慢慢地述起昨日城在晴家巷遇见的事。

“当时骨悚然！及至回到家中，小孩闹的时候，分明看见一个女人，披发吐坐在床上，以后就模模糊糊的。天亮时一阵冷风来，只见一个黑影朝自己一扑，就不由自主的闹起来；自打、自掷、自咬，当时觉得痛人心骨，却说不来。

“这分明是冤孽，我知不好！那黑黑东西说着，转了腔，说话说得很清楚了，：‘是你这！也有彼我寻到的日。’便笑了一阵，又说：‘易满太婆，你救救我的命哟！他实在长得好啊！’又：‘大爷有钱，随便快活快活！见一个讨一个，我家里没有许多房住姨太太。’又：‘哭甚么？是舍不得我吧？今晚早些来，我教你顽许多样。’”

南为昭说着，笑一阵，又哭一阵，又说一阵；全是些可解不可解的话，一闹就是一夜。

从此以后，白天迷迷地睡，一到晚上就胡言语的闹通晚。许多本家亲戚朋友都知南为昭被冤鬼找了；通城的郎中先生都请遍了，不敢下药：通城的法师也请教遍了，也是禁制禳解不了。如此闹了两个多月，南为昭拖得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有人说起湘有位黄老先生医极，并不应诊，便人上托人的去请了来。黄老先生诊过之后，便：“这是鬼症，我照孙真人的千金方下一帖药，看是如何，只怕难得挽救。”当下开了九臼箭珠等几味服了下去，果然晚上安静许多。次日，黄芒先生复诊，说：“脉散无神，神仙也没甚办法。”谢绝去了。

何氏又急起来。又有人说长沙法师的脑是李炳荣，只有请他来一趟；只是他长久不肯替人家法事了，便也人上托人的去请了来。李炳荣一门就说是有怨鬼，恐怕难得退送。南家的亲朋极力的要求，李炳荣：“只怕要大费手脚还是不中用，徒然教我栽一个斗。”南家的亲友便：“且了再看，若是真不中用，决不敢说先生的法术不灵。”李炳荣：“法术灵不灵的话，我却也不怕人说、也不在我的心上。我怕的是退送不了，倒惹得那怨鬼和我为难。也罢！我就替你们一看。”当下去看了病人，中念念有词的一阵。

南为昭登时清醒起来，说他浑上下、五脏六腑都像是寸骨寸伤的痛；李炳荣画了一豌符给南为昭喝了，便到了大厅上设起一座七星坛。晚饭之后，李炳荣披散发，穿一件皂布袍；脚踏芒鞋，手捧令牌，缓步登坛，踏罡布斗。此时厅上灯火辉煌，照耀如同白昼。李炳荣便在斗柄上盘膝坐下，守住南为昭的本命灯；守到三更时分，忽然一阵风得满厅灯烛青黯黯的全无光亮。那本命灯的火忽然变成青绿，呼呼地起来，摇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