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了一番，似乎惊奇两人的棋力，并且立刻可以看他也在沉思，替犹豫不决的吴老想一招妙计。

棚内安静极了，只有火熊熊和松枝毕毕剥剥地爆响着。

吴老的棋还悬在空中，他的一双白眉几乎皱到一起去了。对面的金桴却渐渐得意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老的棋还是没有决定，忽然梅老先生用空酒壶嘴往棋盘左面一个空格上一指，：“吴老，这儿还有一个空格儿哩。”

几人一听便知他满外行，但那中年儒生立刻现一脸惊讶无比的颜。

梅老先生像是看得不耐烦了，向众人，：“我还得去桥沽酒呢，去迟了那陈年‘梅香’只怕要卖完了哩。”说罢转走茅棚。

中年儒生脸上惊容未消，吴老棋“咯”的一声落了下来，正是梅老先生方才所指之。

这一下，旁观的几人也惊呼来，原来这一所落，顿时竟将全棋局改变了形势，吴老大有转败为胜之势。

大家绝不相信那个平素不会下棋的梅老先生竟能想这一着妙棋，心中都想是凑巧罢了。

金桴苦思片刻，叹：“这一着棋端的妙绝天下，我金桴自叹弗如。”

吴老知自己是被梅老先生提醒的，不梅先生是不是有意，至少胜得不算光彩，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那中年儒生却面带异悄悄地退了棚门，缓缓而行，步履与常人无异，但步却大得奇，三两步已在数丈之外，凛冽的北风得呼呼尖叫，他那一袭单袍却晃都未晃一下，雪地上连一个足印也没有。

他喃喃自语：“那老儿若是真的有意指，那么那一棋实在太妙了，嗯，不可能吧，难世上还有棋艺超我的？”

但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坪缘那千百株梅树引住了，他缓缓走向前去。

天更暗了，雪却愈飞愈，地上铺雪怕已有尺多了，远远走来一个老态龙钟的影，那老人举步维艰地在雪地上撑着，袍上白白的一层，左手提着一个酒壶，壶盖虽盖得的，但一阵阵醇冽的酒香味仍从壶嘴中透了来。老人足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的足印，但寻即又被落雪掩盖住了。

老人来近，正是那个梅老先生，他沽了酒走回来。

他正暗地里想着：“那儒生好纯的功力——唉，想当年冰山烈火里我也是一袭薄衫，现在这一风雪就受不了，唉，真是老了。”

忽然，他站住了脚，原来那儒生正站在坪缘观海，一袭青衣衬着银大地，宛若神仙中人。

他走近了些，忽然听见那儒生朗声：

“千山冰雪万里沙，草为簟哺芦为家，依稀萼情难辨——”

到这里，梅老先生大吃一惊，暗：“这儒生文才之，端的平生仅见，这‘依稀萼情难辨’堪称绝妙好辞，不知他下一句如何对法？”

那儒生大约也因这句“依稀萼情难辨”太好太妙，一时找不同样好的下一句来收尾，是以咏了半天，还没有寻到妙句。

忽然后面一个苍老的声音接：

“飘渺芬馨幻亦佳！”

那儒生一拍大，不禁叫：“好一句‘飘渺芬馨幻亦佳’！”

这时已近黄昏，远山雾起，梅林尽人雾中，萼纷纷难辨，果真似幻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