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毙者已逾五千人，余者不是形容枯槁，便是病卧不起。张巡急病攻心，也病倒在床。其时城中哪有药材？齐芷只有想方设法为张巡等人治病。

这情形真叫度日如年，莫之扬见安昭已经显了，忧心如焚。这一日再捕不上鸟雀，正没招数，却听墙角鼠中吱吱叫。提了一桶来，竟九只的老鼠。莫之扬喜极，剥了，去了爪内脏，好好地炖了，连汤带总共一大碗，端到安昭前，笑：“昭儿，我也不瞒你，这是老鼠汤，你吃不吃？”安昭端了汤，已吃了一，听这话“哇”的全吐来。莫之扬脸灰白，拉了她的手：“昭儿，援军总是不到，再守不下去了。咱们走吧？”安昭摇：“现在敌军已围了多少层了，我们恐不去的。”莫之扬叹了气，心想：“昭儿有了，加上饿得没一力气，哪能冲得去？”去找张巡等商议。

到了将军署，南霁云等人也都在，正破大骂叛军狠毒，唐军见死不救。见莫之扬来，张巡扶病起，说：“巡受命于朝廷，誓与睢共存亡。南八，神勇将军、大义公主来睢四个多月，献计献策，立了不少功劳。若非他们二人，睢恐怕守不到现在。今夜你多带些好手，破突围，送他们二人去罢！”南霁云虎目蕴泪，躬：“属下领命。”莫之扬本有此意，但见如此，话怎能得了，朗声：“张将军说哪里话来？在下只消一气在，决不舍了各位哥哥们自去！”南霁云落泪：“好兄弟，我南八没有白结识你！”纳便拜。慌得莫之扬跪下去。张巡：“是老天没让张某虚度，才结识你们两位。”也在一边跪下了。房中张顺、许远等将领一齐拜倒，不知谁先起了个，哭声来。南霁云：“男汉大丈夫，只求战死疆场，哭个什么？”先站起来，众人站起，相携去城观察敌情。其时已是夕西下，晚霞满天，但见城下敌营密密匝匝，遍布四野，竟望不到尽。正是炊灶时分，四下里炊烟袅袅，大锅中煮的香气四溢，直飘过来。张巡、南霁云、莫之扬等禁不住动，见守城将士俱趴在箭垛上直勾勾地望着敌人炊灶，溜鼻、咽唾沫，其情其景，令人鼻酸。莫之扬暗：“昭儿重了，我却连一碗汤也不来！”

南霁云骂：“狗王八的倒自在！”转对莫之扬：“咱们率一队人冲去，抢他几锅回来如何？”莫之扬喜：“正该如此！”张巡：“可千万小心，莫让狗们乘机冲来。”南霁云、莫之扬了五十名勇士，在城门中集结了，吩咐了几句，打开城门，一声呼喝，冲将去。敌军见了，纷纷扔了饭碗，戈迎战。可怜唐军早饿得昏，见了直扑过去，叛军杀来，不一会儿五十人剩了不足十人。叛军乘机掩杀过来，要夺城门。南霁云见情势急，急令快撤。莫之扬一脚踢翻一铁锅，拣了几块胡用衣裳包了，杀回城门时，但听“咣”的一声，南霁云等已从里面关了城门。莫之扬转回来，势若疯虎，挥剑杀。叛军早认得他，此时见他一人被关在城外，都想杀了他立功，是以并不后退。莫之扬纵声长啸，剑光闪，不知多少人伤在剑下，自己也中了不少刀枪。正急，城门忽又打开，南霁云手持弓，发了四束排箭，翻十余名叛军，拉了莫之扬闪城门。叛军冲上来，撞击大门，南霁云、莫之扬等死命住，好容易关上了，再拿木住。

这一场作战损失了四十四名兵勇，只有莫之扬抢回来六大块。众将士心下沉重，却无人抢。莫之扬有“混元天衣功”护，看上只有几划破了，并不碍事，遂拿了给张巡。张巡：“弟妹有，给她吃罢。”莫之扬不禁下泪来，拿了其中一块，：“只这一块，她也就够了。剩下的张将军吃罢。”张巡：“大家都两三日没吃到东西了，我怎么能吃？”让张顺、许远等将领吃。众人谁都不吃。张巡骂：“你们都混不成？让吃就吃，有什么罗嗦！”一语未了，，摔倒在地。

南霁云：“如此下去怎么能行？”扶张巡去歇息，并说再去求援。张巡：“只有再求援了。”南霁云下楼了三十名勇士，将那五块拿了来，下令：“咱们谁都不要让，吃了这些，就拼死冲去，求大军来援。睢城兄弟爷们，男女老少一日饿死五六十人，下剩了不足三千人，能否守住，全看咱们了。”莫之扬给安昭送返回，也要去。南霁云：“莫兄弟，张将军重病在，你我都去，他怎么撑得住？你和张顺兄弟务必要死守睢，等我带大军回来！”莫之扬不再多言。南霁云吩咐牵，不一会有人回：“只剩了一匹了，预备明日杀了吃的。”南霁云喝：“牵来！”牵了来时，却是一匹白，虽然滋养得不周，却神俊异常。南霁云翻上，命人抬了两兜箭来，背在上，喝：“下城门！”一声令下，率那三十名勇士冲杀去。

莫之扬等在城观看，但见南霁云一当先，左右驰，所向无不披靡。那三十名勇士跟随，一路竟杀了去。莫之扬叹：“南大哥英雄无双，在十万大军中杀杀，真似无人之境！”“快刀小妞”张顺苦笑：“可恨朝廷指挥不力，只不知这次能否带援军回来！”他本长得白净俊俏，当日在范大狱时众人称他快刀小妞，这时却也满面灰尘，形容憔悴，无复当年英俊小生模样了。莫之扬叹：“六哥，不知班二哥等人在何？”张顺笑：“谁知？我以前有些厌烦他，说话时常不敬，以后见了，定要赔个东，请他喝酒吃，再请他唱十八摸！”兄弟二人大笑，因说到“喝酒吃”，又觉得肚咕咕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