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堂人堆中不见了。

韩信平咳嗽一声，打个手势，命秦府两名少年弟上前将魏信志扶回。他知今日恐有大事发生，当下更加慎重，清清嗓，正：“人四海之内皆兄弟。敝门上下一向对得起江湖朋友，便不是同的也只不过敬而远之，但要是真有人以为敝门好惹，那恐怕也只是一厢情愿。不敢请问甘堂主，到底意何为？”他声音虽是低沉，但字字清晰，众人听了，都觉得就像在自己耳边说话一般。

甘祈福也不由心中一凛，暗：“武林泰斗的大弟，果然有两下。”打个哈哈，：“咱三圣教自成一家，江湖上鼠目寸光之辈原本不识真神，看得起也好看不起也好，咱们这次到这里来，是受朋友所托，给秦老爷捎个信儿的。”

韩信平“唔”了一声，说：“甘堂主过谦了。江湖教义，原本各有其妙，谁是谁非谁正谁邪原本极难说清。只要识得公义二字，又何必求人人赞同？”

甘祈福：“那两个朋友给秦老爷的是一首诗。喏，在这里了。”伸手从怀中取一条葛麻布片，旁边一人立刻晃亮了一个火折，甘祈福念：“一二三四五六七，大伙嚷着去偷。差了小二去望风，小二忽然打嚏。引来黑狗来咬人，跑了六个留了一。不要去东要去西，东边瘸狼披羊。——就是这些。说句实话，这首诗狗不通，我不知看了多少遍，却怎么也瞧不到底说了些什么。或许‘太原七侠’学富四五车，才七八斗，倒能看懂其中妙义？”这人说话绕弯骂人，一有机会，不连讽带刺几句，实在难熬。

忽听车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信平，取来我看看。”韩信平将信取过，拉开车窗布幔，递了去。只见车中亮起灯光，良久，秦三惭：“多谢甘堂主送信之德，代小老儿向辛教主问好，你们这就去罢，小老儿不送啦。”

甘祈福一反气势汹汹之态，微微一笑：“方才晚辈说了不少胡话，老爷不怪么？”秦三惭：“胡言之罪，正抵送信之德，两不亏欠，我不怪你。”

甘祈福对车中作了一揖，挥挥手，三圣教徒一齐转举步，数十人竟悄无声息，不一会儿便走得净净。

秦府上下松了一气。韩信平走到大车前，躬：“师父，启程么？”秦三惭却不回话，良久：“三圣教行事如此神鬼没，当真了得。匹夫之勇辛一羞不如秦三惭，说到御师之能，秦三惭却不及辛一羞了。”喟叹一声，：“信朋，扶我下去。”路信朋拉开车门，秦三惭慢慢下了车，看看众人，又长叹一声，举步走向府门。

秦三惭这一声长叹，听在门人耳中，别有一番意味。原来三十年前，三圣教教主辛无敌横江湖，自称武林第一人，打遍黑白两，无有对手。遇上秦三惭，两人一场比试，掌法、兵刃、轻功三阵下来，辛无敌却均输给对方。辛无敌将此引为平生奇耻大辱，改名为一羞，以励雪耻之志。秦三惭这一叹，却大有叹辛一羞门人过自己徒弟之意，韩信平等无不汗颜。

宁钊、席倩但见秦三惭步履蹒跚，比三年之前又老了不少，若非亲见，谁会相信这样一个老人怀绝技？

韩信平上前一步，：“师父。”等秦三惭示下。秦三惭停下步，微微一笑，：“三圣教知我要走，官兵难便不知么？”喃喃：“除死无大事。秦某青年丧妻，中年丧，孑然一，全仗几个徒弟、孙儿排遣寂寞，生死之事，早就看破；若是畏罪潜逃，可就让人家瞧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