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溪边，她停住脚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泉中一照，溪中倒映一张尽是斑的面孔。纵然廓如故，但这些斑已足使天香国也变成无盐嫫母。

她掬溪洗濯一阵，但手指抚摸到脸上密布的小，已知此劫绝不虚假。她悲哀无力地垂首沉思，全都失了气力。在这刹时间，往昔为她而存在的宇宙以及一切，如今都非她所有。自刎的念第一个掠过心，她宁愿死也不愿世上看见她这副丑陋的样。特别是往昔那些不断歌颂垂涎她貌的人们。因此只有死才能永远逃避开这一切。但她心立刻又闪过希望之光。于是她将内衣撕下一幅，苦笑一声，蒙在面上，便奔山去。

费选中虽然惊问她何以蒙面，但心中之得意无可形容。从今而后，她将永远属于他了。此后，费选对她特别小心帖，护得无微不至。庞仁君以为费选由于师兄妹之情而如此，但其实费选却另有一份内疚。

直到好些年后，那时他们已隐居在山苦海中。山中岁月，寂寞难堪，这使他们不时想起那个迫他们回山居住，因而饱受寂寞的祸首罪魁赤。

有一天，费选突然向庞仁君提一项要求，便是要两个人同居于一个卧室中，那意思等于要取她为妻。

庞仁君直到此时，才明白这位师兄竟是她得如此地，不由得十分动。她在心中暗暗祷告神明，让他们这一段好事和谐。一面当着费选之面，揭开面幕。

原来她在山上居住了这许多年，几乎每日都到苦海后面一座绝上，守候本山特产百载罕见的天香果。这天香果总要一百年以上才结一次，每次仅有一枚。十余年来，庞仁君苦苦守候。当日她毁容之后，本立刻自尽，但心中忽然闪过希望之光，便是想起有这一样天香果，据说能够化媸为妍，变丑成。不但如此，还可以永远保青，直到寿寝正终之时。

她并不知几时等到那枚天香果，但这总是一个希望，昨日黄昏时分，皇天不负苦心人。

总算让她等着了。当时立刻服下，回来后加倍用功，导行血气，以便灵果的功效可以快儿发挥。

今天整个上午，她都显得心神不定，杌陧不安。她想到清泉上照一照看，究竟她的容貌是否已变回昔年那么丽？可是她始终提不起这勇气，因为这天香果也许能够保持青。但化丑为，却未免过于神奇。费选也许是为了她的失常，因此突然提这个一窥究竟的要求。

庞仁君忽然信心倍增，她从这个丑陋的师兄，获得力量。于是她把面幕揭开，以作无言的答复。费选光到，只见满面血光，还有一个个大如拇指的，麻麻密密地布满面上。这些内都闪血光，刺之极。他记起自己亲手放下的那窝蚁。现在一看见她面上的血，登时想像到那群蚁在她面上咬噬的情形。不由得阵阵发悚然，痛苦地喊叫一声，掩目退开。

庞仁君也如受雷轰，赶快放下面幕。顺手摸摸面颊，便发觉面上的斑痕比以前更大更。于是她明白是什么缘故了。此后她足足不理睬费选达一年之久。无论费选如何哀求解释，说他并非为了她的面貌而嫌恶于她等等，但庞仁君死了心，不再想及容貌之事。这时她已是五旬许人，人生已过了大半，其实也可以放开这等事了。

日一久，她又渐渐与费选和好。晃限又是十余年过去，他们认为实力已足以和峨嵋三老之一的赤一分下。便离开山苦海，召集旧，约定在皖山天峰乌木禅院报到。

不料…

此时庞仁君自知离死不远。万念俱灰中，斗地想起师兄费选之所以不顾而去，一定是因为她相貌奇丑，在这命关之际，终于以自己生命为重，是以弃她如遗。想到这里，不由得伸手摸摸曾使石轩中吃惊而呆视了一会儿的面庞。

前面丈把远便是一清溪，她奋起余力，走将过去。举步时独自摇曳生姿，婀挪动人之极。到了边，俯首一瞧，只见波漾现了一个螓首蛾眉的佳丽面影。

她用手摸面时，已发现光异常。但她不能相信手指的觉。故此走到溪边照看一番。

哪知面反映来的面容，竟是昔年那张绝艳的面庞。庞仁君大大怔住。歇了一会儿，想到师兄费选若是见了她这副容颜，该会如何后悔。一时心中不知是悲是喜，突然仰天厉声而笑。

石轩中在那边已挖好一个大土坑，但他没有过来。侧耳听着庞仁君凄厉的笑声，一声比一声低沉，生像灯尽油枯，气力已不续似的。他明白这个老女满怀心事，悲痛不堪。现在只好由得她尽情发，再过片刻，就是替她埋尸之时。

忽听庞仁君尖锐地哼一声，石轩中微觉一怔，但探来张望。只见溪边除了老女庞仁君以外，还多了一人。他的目光河等锐利，一瞥之下，已看那人乃是苦海双妖之一的费选。

费选那张骷髅也似的面孔上，居然也有表情，一望而知他此刻的心情是尴尬、羞愧集。他低沉地：“仁君妹妹，我也不知自己曾经了什么事。啊，你别这样瞧着我，你骂我打我都行，但求你别这样地瞧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