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声息地走门外，环张嘴要问，却被田笑禁着，走好远，转了街，环才终于得空怒气冲冲地：“田哥哥，你怎么也越来越下作，那老儿逃账，你也跟着学会逃账了？”田笑嘿嘿一笑，忽然转：“你别急，咱们再悄悄回去看。他们有赚的，不差咱们这一。”

他俩步履悄悄，又绕回那小店的后面。离得远远的，田笑就用手指往上一“嘘”，抬颏一示意。

环一抬，隔了后窗却看见，那掌柜的正伸手在那老走后的座位上捡起好大一锭银。那银真是夸张的大，无论官府还是钱行铸的银本都有一定的尺度，偏那锭银竟比常见的大了足有一倍不止，猛汉的拳似的，握在手里想必沉甸甸的。

那银看来是那老儿遗落的。只见那店主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表情尴尬，既有翁得的狂喜，又杂夹着一担心——还是担心那碎了壶的老万一真的沉河去了，自己只怕从此良心不安。

他一脸尴尬，脸上说不什么神情。那小二却早已惊呆。

田笑忽拉着环一缩。环缩时，已极快地瞥见，原来那店门隐隐还一个小小的脑袋。那脑袋上发白，绾了个鬏儿，鬏儿上还了危坠坠的筷，不是那才要跑去河的老儿是谁？

只见那老脸上笑眯眯的，像是得意已极，正悄悄地欣赏着店里那一掌柜一伙计脸上那复杂已极、喜忧难辨、最是说不清不明的神。像个才卸了妆的戏，躲在帷后偷看惊呆了的观众，又像个刚安排好一恶作剧的小孩儿。

田笑忍不住低声一笑：“这老家伙，原来还是个妙人儿！”

一时他拉了环就走。环还多有不解，搞不清他们在搞什么古怪，还在缠着田笑只问。刚好走到个街角，正要拐弯。猛可里，田笑向前一跌，似乎就要摔倒。

好在这小腰便利，下盘功夫狠练过的，只见他单支地，猛地一旋，就此稳住。可才站住，竟似又被莫名一绊，见就要摔倒，田笑又一弹，凭空跃起。

然后只见田笑一个人咬牙切齿地在那街拐角就盘旋了开来，练沾衣十八跌似的，又像醉八仙，才站稳，就又要跌倒，好容易又稳住，却上被绊。把边的环看了个目瞪呆，里直：“田哥哥，你疯了吗？”

田笑涨红了脸，全神贯注，只是不答。

有一会，才隐隐听到有人“咦”了一声，似惊诧于田笑的始终不倒。

这一声后，田笑才终于落地，额角见汗。他好容易稳在地上，双站，似乎一下还不敢相信这地是安稳似的，再不敢懈怠。

熬了有一息，他才松了一气，直起腰来。可还没等他站直，却突然脚下失控，扑的一下脸朝下摔倒，生生地最先碰地的居然是他的鼻尖。

这下真把田笑摔了个前金星直冒！

却听暗一个闷着乐的声音故意绷着，装着气哼哼地：“嘿，你小功夫不错啊。但老局，有你搅的吗？你看那古杉不顺，找他去呀，居然拿我撒气。不摔你一摔，你还真不知我壶里乾坤有几番的！”

田笑一怒跃起，冲过拐角，怒吼：“有你就别走！”环也跟着疾拐过去，见田笑正愤怒地向前疾扑，可前面的人影却远较他为快。

那影跟鬼魅似的，只远远看到前面下一个拐角，那影一闪已晃得不见。只见得那是个瘦瘦小小的背影，上面是个稀落着白发的，虚虚的，让人不经意都会以为是自己。

田笑猛觉得那影熟，脑里转了下，猛想起那日沐泽堂前的老儿、胡兔、还有他弯着腰吐的七颗牙齿！

他一怔停步，那老却已拐过街角，巷里仍留着他嘿嘿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