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格开那一刀，顺势一转将明茉护在后，军刀跃，转瞬划了一个弧、将门内暗藏的那些人退，厉叱：“谁？！”

“是季航公！”然而屋内却发了轰然的呼“是季航公回来了！”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所有人收起了刀剑，单膝跪地：“参见族长！”

季航愕然，发现房间内均是除了长房外的各方人手，不乏平日熟识的长辈和同辈。那些人上血迹斑斑，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厮杀才攻了这间凌波馆，他心下惊疑不定，举目四望却不见罗袖夫人和凌的影。

“族长？”他看向那些忽然下跪的族人，迟疑“罗袖夫人呢？”

“死了！”二房长康冶大声回答，仿佛邀功似地抬起了“长房人已经全被我们杀光了，那个让公痛恨的鲛人隶也望风而逃——季航公，我们各房商量好了，一致推举你新的族长！”

“什么！”季航全一震，不自禁地倒退三步，看着那些浑浴血的族人，不可思议地喃喃“你们……你们说什么！”

一个年长的女抬起了，却是二房的当家人赢姑，沉声：“季航公，我们不服长房已非一时，罗袖那个贱人丢尽了我们巫姑一族的脸，到了这个时候无需忍她了！——我们公推公来当新任族长，长房那帮人不服，少不得是一场厮杀。”

“你们了什么！”季航只觉心里有一怒火直冲上来“谁说我要当族长？”

“公不要当族长？”赢姑喈喈冷笑，讥诮“那昨夜，是谁对族长刀来着？”

季航一震，无语。

“既然明茉不了破军夫人，罗袖那个贱人个用！”赢姑冷笑起来，枯瘦的手指间转着一串念珠“我们可不想和其他几家一样大祸临，公如今得到破军少将的重用，乃是巫姑一族不幸中的大幸……所以，让公来当我们的族长实在是最合适不过了。”

“公毕竟心，少不得我们先替你下手了。”

季航脸苍白，双手剧烈地发着抖，神忽喜忽怒——他终于明白，无论他如何躲闪，命运的洪终究无可避免地将他推上了那个位置！

“既然如此……”沉默许久，他终究开了“季航不敢辜负大家厚。”

跪在地上的众人见他答允，纷纷松了一气，相互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神——有得意，也有鄙夷。毕竟是让庶的弟当了族长，多少心里不服。然而，在目下这样的危急局面里，拥立一名当权受的族长、却是当务之急。

“娘！娘！”明茉凄惨地叫着，在满地尸首里翻检。

季航转过脸去，目不忍视。

“族长，”赢姑看着尸堆里的少女，声音冷“斩草要除。”

“闭嘴。”他握了手里的军刀，霍然回，冷冷“不需要你们来教族长该如何——都退下，晚上掌灯时分来大厅上议事！”

赢姑看了这个青年人片刻，角付一丝冷笑：“是。”

在所有人退去后，季航站在台上，看着底下漾着的一池血，忽然间只觉的一气堵在臆之中，一声长啸，挥刀喀喇喇击碎了大片的栏杆。

“杀吧，杀吧！”他低声冷笑“父相残，兄弟反目，都给我杀个痛快吧！”

台下，明茉在尸堆中遍寻不见，忽地扑到池边从里捞起一件染血的紫纱衣，哀哀哭泣。季航远远看着，忽地叹了气——可怜这个天之骄女、十大门阀里尊贵的明茉小，一夜之间便成了比铁城贱民还不如的孤儿。

或许，少将说得对：是该尽早把她送离这个帝都了……如今只晚了片刻，便令她成为了孤儿，再拖延下去、只怕只会更糟。

黑的底，血在无声的蔓延，宛如鲜红的丝带一路蜿蜒。

从碧波池底下不足二尺宽的泻挣扎游，潜行的鲛人少年抱着贵妇人的腰，竭尽全力地游着，从帝都那一场惨绝人寰的血腥屠杀中逃脱。

这条路，是潜伏在巫姑府上的他用了很久的时间打通的，另一端海魂川驿站相连，辗转可以通往格林沁荒原的芦湄——这原本是不再指望族人和组织，也不再相信任何人之后，他给自己留下的唯一后路。

——却没有想到，在某一日真的离开时，竟不是孤一人。

凌在底潜行。多年的声犬生活消磨了昔年作为战士的力量，只觉得那一隐约的白光是如此遥远，似乎永远也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