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法逃，便活活地被烧死在内。

木薯埋在那些死人的灰烬里，被烈火和鲜血的余温慢慢烤熟。

“我们换个地方吧。”西京默不作声地查看着废墟，甚至用枯枝拨开灰烬翻动着死人的，灰里隐约传来金属撞击的轻响。最后西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息了一声，拉着那笙也不回地走开。

那笙脸苍白地看着那一堆焦炭，静静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再惊呼来——自从踏上云荒土地以来，一路经历了这样多的生死波折、这个小女孩也已经渐渐有了自制力。

或许，就是一场场目睹的杀戮磨练了她的忍受力，定了她继续跋涉的决心。

“等从王陵里取了那只臭脚，”她轻轻咬着牙，声音却冰冷“我非要把这群冰夷坏杀了不可！”

西京却是摇了摇，不声。

“怎么？”那笙远远地离开那片废墟，在另外一个残破的石阶上坐下，问。

空桑剑圣凝望着北方上空的云，淡淡：“一个飞廉，已经和云焕一样难应付了。何况这一次连巫抵都亲自来了……比翼鸟啊，丫，你恐怕还不是对手。”

那笙还要说什么，却看见宁凉也在那边废墟里翻查了半天，手里拿着那几个从火堆里扒的木薯，没有表情地扔过来：“已经熟了，吃吧。”

“不要！”那笙脱叫起来“这是死人的灰捂来的！”

“人死了，和焦炭也没什么两样。”宁凉见她不吃，也不客气，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上，剥开了一颗，无谓地笑。

那笙只觉的恶心，侧过去。

刚开始看见宁凉的时候，那样清秀疏朗的眉目神、总让她觉得这个尚未“变”鲛人战士应该是个秀丽的女——然而此刻，她又觉得宁凉实在不像会变成女的样。

西京在一边看着，却离开那笙，坐到他侧，摊开了一只手，示意。

“你也饿了？”宁凉挑着眉笑，随手把掰开的另一半木薯递给他。

西京接过，嗅了嗅，咬了一，眉却沉郁：“你也看见了吧？”

本没有问空桑将军看见的是什么，鲛人战士自若地接了下去：“嗯，是一帮盗宝者。”

——刚才两人都默不作声地翻查了废墟灰烬，发现地窖里那一堆焦尸中，夹杂有砂之国盗宝者特有的金属利：钢钎、镐、鲛丝绳、鲸油灯。特别是那呈半圆筒形的铲，可连上绳索和长木、挖十丈下中的土——铲的内面可以带上一筒土，以此可以了解地下不同层位的土质、土、包，判断地下文遗存。

这，赫然便是挖墓时候才用得着的冥铲。

“那个小尸，也不是婴儿。”西京遥着，示意宁凉细看“虽然烧焦了，可明显上肢比成年人还壮——应该是盗宝者中的‘僮匠’。”

几千年来，砂之国恶劣的生存环境和骠悍的民风，迫使那里百姓不得不为了生活铤而走险、了无数豪杰大盗式的人。其中，不乏以盗墓为生的人群，被云荒上的百姓称为“盗宝者”而大陆最北的九嶷山号称帝王之山，遍布着空桑七千年来数百位帝王和皇后的陵墓，无疑成为千百盗宝者心中梦想的宝库，引其一批批舍生忘死地前来搏命。

空桑梦华王朝末年，冰族侵云荒，天下一片混，砂之国盗宝者趁机潜九嶷，对历代空桑王陵行了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盗墓。

沧历元年，冰族建立新的帝国后，青王辰被封为九嶷王，派人一一清和考察王陵的状况，竟发现册上有记载的三百七十六座王陵里，竟然有二百余座被破坏，墓中文悉数被盗，落云荒民间，大分为叶城富豪所得。

所谓的僮匠，便是盗宝者挖掘盗后，为了下潜地底而专门寻来的型幼小者。

为了节省力，一般盗只掘到两尺见方，达数百尺。而砂之国居民骨架魁梧居多，这般小的通往往无法通过，便专门培养有型幼小灵活的孩来充任传递探勘之职。而这些“孩”被从贫寒人家购买而来，服用了特殊的药，型便永远如童般不会再成长。这些盗宝者中的僮匠都受过严酷的训练，虽然幼小，前肢却壮有力，能在狭小的窟内破开障碍，攀爬前行。

“真是一群倒霉的盗宝者，”宁凉冷笑着“还没到九嶷山、便被烧死在这里。”

西京三两吃完了手中的木薯，四顾，拿起一尚未烧焦的木，在青旁就地掘了起来，一边将那些骨放在里面：“无论怎么着，人死为大、好好安葬吧。”

“将军你还真有空，吃完了就赶路吧。”宁凉不以为意地冷嘲“这群人靠挖你们空桑人的祖坟吃饭，你还给他们坟？”

“本来死人就不该占着财宝。”西京手上拿着一段枯木，臂上蕴力、片刻便在河滩旁掘了一个三尺广五尺的坑，不顾腥臭污秽、将那一堆焦尸抱了坑底，覆上浮土埋葬“埋在地下浪费，还不如拿来给活着的人。”

“哦？你还是空桑人的将军么？居然支持挖了祖宗的坟？”宁凉微微一怔，忽然笑了起来。然而这一次，笑容里一直隐现的薄冰终于消失了。其实一开始奉命来帮助空桑解开帝王之血封印，作为海国遗民心里不是没有抵的，毕竟帝王之血是鲛人千百年来一切痛苦的缘起，令他憎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