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队离开。但在准备转走开的时候，她发觉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的右脚。

一只溃烂得白骨的手抓住她的鞋，一只沙羚的尸挪开了，尸下一双碧的睛抬起来，暗淡无光地看着她。

“呀！”即使大胆如叶赛尔，也吓得失声惊呼。“救……救我。”那个骷髅一般的人抓着来人的脚背，喃喃说了两个字，然后倒下。

想了片刻，叶赛尔终于脱下上大红的长衣、将那一个陌生女抱起。

营帐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女又已昏睡过去，通报的妇人不好意思地对着叶赛尔陪着笑脸，女族长却不以为意地蹲下去，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原先的容貌一儿也看不来了，溃烂的肌肤如化的冰雪。她蹲下去查看：“还发烧么？”

“这……不知……”妇人讷讷“谁都不敢赤手碰她。怕有毒。”

“你们这些女人。”叶赛尔瞪了她一，自顾自挽起袖，试探着额的温度“不想想我们霍图亡那么多年，得到过多少陌生人的照顾？如果嫌这个陌生人脏，天神都不容你！”

“是，是。”被族长斥责，妇人们低下了。“退下去一了。”觉到手下肌肤的温度，叶赛尔欣地笑“去拿金线草来，混着烧酒调匀了给她全抹上。”族中妇人低了，为难：“可是……金线草早就用光了……”

“哦，没关系，明日就能到瀚海驿了。到那边再买也来得及。”叶赛尔一怔，。“可是……”妇人们相互看看，终于有一个低声“沿路上添置品粮，队里的份钱已经用没了。这几天，我们都偷偷把毯拆开来煮了吃。”

“是么？”叶赛尔终于沉默了，许久，忽然抬一笑“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儿东西。”她抬手绕向颈后，解下一串珠来。“族长，这怎么行？”妇人们惊叫起来“这是老族长留给你的遗啊！”“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手上一用力，线绷断了，珠嗒嗒落了一地“你们快捡起来，拆了一颗一颗拿去卖，好歹也支撑得十天半个月——等到了叶城，我们再想办法。”

“是。”妇人们看珠链已断，忙不迭地俯捡起，用衣袖着角。

“哭什么！”叶赛尔愤然低骂“霍图的女人，大漠上的苍鹰！五十年来那些冰夷不能灭了我们，沙鸟灵没能吃了我们，我们怕过什么？难被一时贫贱消磨了志气？你们居然当着客人的面哭泣，还要不要当霍图人？”

衣衫褴褛的妇人们看到族长发怒，连忙止住了啜泣。“拿了珠回营去睡吧，”叶赛尔也累了，“你们的男人也等了半夜了。”

所有人离去后，叶赛尔拿的布巾沾了药，为那个满溃烂的女拭着伤。应是在毒里泡了很久，肌肤片片脱落，溃烂见骨。连发都被腐蚀脱落，坑坑洼洼。她小心翼翼地着，生怕痛了对方。

应该是药刺痛了伤，那个人一震，睁开了睛。叶赛尔一惊，那是一双碧的睛，和大漠上所有民族都不一样——但一只睛冷锐清醒，另一只却仿佛受了伤、混沌不清，看不清白和瞳仁，只是一片碧。

“谢谢。”那个人的睛只是睁开一瞬，立刻闭上，低声艰难。

“总不能见死不救。”叶赛尔微微一笑，拿布巾拂拭过溃烂的肌肤，发现衣衫厚重之尚有完好的肤，居然洁白如玉。她微微叹了气，这个女，在没有跌毒泉之前，怕是个容惊人的女吧？不知沧军队了什么孽，要害这么多生灵。“我想去镜湖……”忽然，那个女低低说了一句“求你，送我去镜湖。”

去镜湖？叶赛尔一惊。镜湖方圆千里，湖中多怪兽幻境，鱼不可渡，鸟飞而沉。只有生于海上的鲛人可以在镜湖内自由。镜湖被云荒人奉为圣地，在每年年中、年末的月圆之夜，千百人下沐浴，以求洗去罪孽。照影时湖中多有幻境现，现人心的黑暗面，经常有人照影受诱惑而溺。

为什么这个女要去镜湖？碧的睛……难……这女是鲛人？

叶赛尔忽然间明白了——说不定沧军队在中下毒、也是为了捕捉这个女吧？河便是鲛人的路！鲛人和霍图一样，长年来都在帝国军队的镇压下四奔逃，她心里陡然有了同情之意。“好的，好的……你放心。”没有戳穿对方的份，叶赛尔微笑着答允“我们明日便到瀚海驿，过了瀚海驿便去叶城。叶城是镜湖的海，等到那里，我便找个地方偷偷放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