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想起石门开那一刹、寒洲满脓血的样，以及最后一刻脸上奇异的微笑——那超越了生死憎的笑容，在生命最后一刹变成匕首，扎了少将空漠然的心里。

一个鲛人……怎能有如此的笑容？那个笑容、居然和师父脸上的遗容一模一样——那是令他这样的人，都不得不敬畏的东西。

“带回去，路上遇到赤就投里。照鲛人习俗葬。”云焕站了起来，烦地下令，顿了顿，厉声补充“不许毁坏尸——若敢私自挖取凝碧珠，凌迟死！”

“是！”宣武副将恭谨地领命退下。旁边狼朗听了，略微诧异地抬看了这个脸苍白严肃的破军少将一。

“回城！”云焕不想再在这个尸横陈的修罗场上多呆，翻上“回空寂城！”蹄踏动黄沙之时，手握如意珠的少将转过，不易觉察地抬看了看天——那一片孤云已经没有了踪影。

半夜时分，大漠上冷得彻骨。

狼朗的甲胄上结上了薄薄一层冰，稍微一动、就喀嚓喀嚓地往下掉。但他和手下的士兵都不敢活动，恭恭敬敬地等呆在古墓外。

分明已经完成任务、可破军少将却没有急着返回帝都复命。这几日带着士兵来这个曼尔哥人的圣地，吩咐众人在外等候。第一二日、每天傍晚云焕开门来，拖了一堆奇形怪状的草和几曼尔哥牧民的尸。第三日起，少将再也没有清理尸，却依然一去一天。外守着的士兵心下疑惑，但严格的军纪让他们不敢相互间接耳。

只有狼朗心里是明镜也似。这座古墓里到底是什么，这片大漠上只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甚至那些每年来祭拜的牧民，也不知那个被他们视为“女仙”的女究竟是谁。

那是隐居于此的空桑前代剑圣：慕湮。

几十年前，荒漠的盗宝者里曾经有过“白衣单骑”的传说。那些凶狠的盗宝者都说：百年来这片博古尔大漠上游着一位白衣白的女，手中纵着闪电化成的利剑，一击便让鸟灵沙辟易。在白衣单骑的女游于荒漠的那段时间里，便是最凶恶的盗宝者，都不敢肆意杀戮。

那个“白衣单骑”的传说、消失在五十年前霍图叛之后。

没有人知，那是因为与巫彭元帅一战后血脉衰竭，空桑女剑圣从此隐居在空寂城外的古墓里，了断续的长眠。只有在每年五月月圆之夜、空寂之山上恶灵杀戮牧民时，她才会被号哭和祈祷惊动，来驱恶除妖。于是，她又成了这片大漠上的“女仙”

而他，受命呆在这片荒漠上，注视着那一闪电般的光华已经十四年。

巫彭元帅庇护了这个遗族的孩，让他不至于在放中死去。在他十五岁时，巫彭大人便将他安排了空寂大营的镇野军团中，当上队长。觉得巫彭大人这般提自己、必有重任，他等呆着一步的指派——然而元帅要他的，竟只是在这片广漠中，监视着一个古墓里的残废女。

每年一次，他伪装混在那些牧民中，抬看着半空中和鸟灵混战的女，看着那一裂开夜空的雪亮闪电。被那样的剑技和姿所震惊，他忽然明白了：难，那古墓里的人……就是巫彭元帅所倾慕的么？也只有这样的女，才得上帝国元帅吧？

而胡思想的年轻军人不曾知：正是与这个女五十年前的一次锋，被所有战士视为神的元帅才失去了一只手臂！

他受命监视了这座旷野里的古墓十四年，将人生中最鼎盛的那一段岁月耗费在观望中，而且莫名原因。他一直是个旁观者，看过无数不相关的生命起落。

他看到牧民孩在墓前嬉戏，其中居然有一个冰族的孩。那个坐着椅的白衣女在墓门微笑，指着那个冰族孩的剑技。她的神似乎很不好，经常要停下来歇息——在她歇息的时候，那个孩便捧着剑站在椅后面，安静地注视着师父、郁的里对别的东西视而不见。

因此，在那个少将来到空寂大营时，他第一就认了是那个学剑的冰族少年——什么都变了，只有那一双郁的睛一如当年。那个瞬间、他霍然明白。原来自己只是巫彭元帅埋的又一步棋……直到云焕走到了“破军少将”这样显赫的位置时，才显了自己十四年观望的义所在。

所以，在元帅急密令他探察墓内情况的时候，狼朗丝毫不意外。

在周围战士睛里都疑惑的时候，也只有他丝毫不动容，看着少将古墓。他知墓里的那个人是谁——他此刻想知的，就是那个人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