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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被方才木材破裂的声音惊动，冥灵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侧，站在一丈外的街角、静静看着抱着偶人从地上站起的傀儡师。白长发从她额飘散下来，在血腥横溢的夜中无风自动，低垂的帘里因为方才的一幕闪着说不的神情。

看到白璎的那一刹、阿诺脸上关切悲悯的神忽然消失了，放开苏的脖，咔哒一声到了苏宽而平的肩膀上坐下，带着讥诮恶毒的表情看着前来的冥灵女，又看看主人的脸上表情，隐约竟然有几分幸灾乐祸。

几百年了，无论幼时在东市、在隶主作坊；少年时在青王府、在伽蓝白塔神殿；青年时在中州、在四海游走，主人从来未曾有方才那样的失态——很多时候，他心底连一丝一毫的弱犹豫情绪都不曾有，更罔论方才崩溃般的愤怒和挣扎。

东市那样不见天日的生活，很多很多年来、他几乎都以为自己忘了……原来，并不曾忘记。仇恨就宛如蛊毒一样，骨。

苏不曾看白璎，握了手，站起来也不回地走，不想看对方怜悯的神。

“等一下。”仿佛看了对方的情绪，白璎却站在路中，忽然抬起手臂拦住了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低垂的帘里闪动着光芒，抬起手臂拦住傀儡师前的路。

冥灵虚幻的手形成一个空无的“界”，然而在那样的阻拦面前，苏停住了脚步。

侧错的两个人没有看对方，只是停下来、沉默。

“方才…方才那个，是我死去的亲人。”那只虚幻的纤细的手、忽然间微微颤抖起来，白璎低着，终于艰涩地开，说话来“那只鸟灵，是我的亲人。”

苏蓦然一惊，闪电般转看了空桑太妃一——

“白族最贵的太妃，怎么总是和扯上关系？”心底，他听到阿诺的冷笑，这样的话几乎冲而，终于还是生生忍住，傀儡师想起了那个鸟灵女童般的外表，只是淡淡问：“是你妹妹？”

白璎的异母妹妹、青王之妹青玟郡主和白王寥所生的女儿，白麟——那个比白璎小上十多岁、然而血统比其姊更加贵的女童。青王兄妹曾极力谋划、想要让这个女孩成为太妃，然而终未成功。据说那个孩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难怪那个有着那样让他觉得熟稔的诡异的气息。

“不仅是我妹妹。”白璎低低，声音也开始微微颤抖“同时更是我的继母、我的叔伯兄弟、我的大臣和民众……这世上所有和我血脉相连的人。”

仿佛是因为剧烈的情起伏，长及脚踝的雪白长发如同风一样飞舞起来，在发中，空桑的皇太妃转过来看着苏，虚幻的面容上却有真真切切的哀痛：“苏，那是我所有族人死去后、因为绝望和愤恨化成的！是白之一族无数的冤魂凝聚成的邪灵啊。”

傀儡师蓦然回首，看着侧的冥灵女。

“就因为我……我从白塔上任地了下去，扔下全族人不，所以他们才被沧帝国灭族。封地上的屠杀持续了十天。”定定看着当年这一切动的最初引发者，白璎第一次毫不避忌地说起百年前的纠纷“除了我父王带了一些勇将杀、回到帝都，封地上所有族人都死了——为了避免血统的延续、沧帝国将所有王室成员带到北方空寂之山、生生钉死在悬崖上！”

“有些人的魂魄就永远被镇在了那里——但是有些冤魂散逸来，凝结成了界的邪灵。”白璎忽然间微微苦笑起来，在夜风里微微侧过，倾听“你听听……每到夜来，云荒的风里还有空寂之山上还有那些冤魂的哭声。”

苏无言转，果然极远极远的北方，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邪异悲痛。

“空桑本来有千万民，而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万人沉睡在不见天日的无城。”白璎的睛里忽然有看不见底的悲痛“那么多的血还不够么？就算我们空桑人犯下过滔天大错、这一场屠戮里付的代价难还不够抵偿？我的父母兄弟、亲朋族人已经全都死了，白麟死的时候才十三岁……够不够！你非要看到最后一个空桑人都死绝了才甘心？”

那样激烈的语气、让傀儡师肩膀上的偶人都微微变了脸，苏苍白的脸上有无数复杂的表情错而过，然而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来，只是踉跄着后退、仿佛不再想继续面对这样的斥问。

“求求你，”忽然间，他冰冷的手被一只更加寒冷的手拉住，已经死去的冥灵抓住了他，哀求般地看着他的睛“求求你好好想一想。该死去的都已经死去了，请不要再因无谓的积怨让可以活下来的人不见天日——如果你和真岚的力量联合起来，说不定真的可以推翻沧帝国，这无论对我们空桑、还是你们鲛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该死去的都已经死去了……那样的话、忽然如闪电般击中了傀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