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修也掬洗漱完毕，散开一墨也似的长发重新打了个髻。原本风尘仆仆的时候还不大显真容、如今一旦尘垢去尽，只见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便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也不过如此。

“啊呀。”那笙看得呆住，手里的梳啪的一声掉到地上。黄氏虽是快半百的年纪，此刻乍一见居然也看得发怔，说不话来。

慕容修转一看两人，心下大窘，脸上不觉一，忙忙了里间。

那笙还在发呆，黄氏却回过神来，拉了一把刚烧了来的丈夫，把他拉到厨下，压低了声音急急：“老！这位慕容公只怕有些怪异——生得也太俊了。”

杨公泉怔了一下，失笑：“老婆你年纪一把，怎生看到英俊后生也动心了？”

黄氏摆摆手，示意他低声：“嘘……不是，我是觉得他俊得太过了。你不觉得那样的面容、活生生像个鲛人么？”

“鲛人？”杨公泉吓了一，立刻否认“不对不对，鲛人都是蓝发碧，慕容公可是黑发黑睛，和我们一样。而且，他明明是从天阙那边来，中州哪里来的鲛人？”

“……。这倒是。”黄氏想了想，依然心事重重“私自收留鲛人可是死罪！老啊，我睛老个不停，只怕留下他们会引来大祸呢。”

“唉唉，老婆你就想。人家是我救命恩人，能不收留？”杨公泉拍拍妇人，低声笑“——人家带了一篓瑶草呢，咱们待客殷勤、说不定慕容公兴了还会再照顾一下咱的。”

“天咧，一篓瑶草！”黄氏浑浊的睛里登时放了光，不再言语。

夜，因为数日奔波劳累，那笙一倒就睡得香甜。

风从破了的窗纸间簌簌来，恍恍忽忽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远远的，仿佛从天那一边传来：“那笙、那笙……”

“嗯？”她模糊地应了一声，觉得那个声音非常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快来！快过来……我等着你，要快来啊。”那个声音叫着她。

“过哪里来啊？”困得睛都睁不开，然而那个声音仿佛有说不的力，引得她晃晃地从榻上支起了，看见旁边的黄氏还在酣睡，她爬过妇人的，下床，在漏月光的房里跟着那个声音恍恍忽忽前。

“过九嶷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回答了一句，远在天边。

忽然间天地全变了——周围变得漆黑不见五指，狭窄得令人窒息。

她觉得透不过气，慌起来，伸手来、却发觉自己仿佛在一石的棺材里，四摸索不到，她只好用力拍着面前厚而重的石，大喊：“放我去！这是哪里？这是哪里！快放我去啊！”“这里是九嶷山。”那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这次却是近在咫尺的，回答。

“我怎么会在九嶷山？快放我去！”那笙越发慌了，伸手用力拍打面前闭的石，大声喊“慕容修，慕容修救我！”

然而，只有她的声音冷冷回响着。她觉得自己的手骨都要拍碎在石上了，然而那样的禁锢却丝毫不动，狭窄的空间仿佛一活生生的石棺、将她窒息。

绝望中，她疲力尽地倒在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