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见我？”

“多年渴思，但求一见。”

“好，你跟我来。”

那声音仿佛又已到了远方的黑暗中，黑暗中忽然亮起灯光。

碧粼贼的灯光，就像是鬼火，在寒风中闪烁不停，却还是看不见人浴卫天鹏迟疑着，忽然拍了拍韩贞的肩：“你也跟我一起来。”

西门十三总算坐了下来，心里却比刚才弯腰站着的时候还要难受。

天地间仿佛已只剩下他一个人。

卫八太爷是他的师傅，却带着那个多嘴的韩贞走了，好像本已忘了还有他这么样一个人在旁边。

这世上竟似没有一个人看重他，简直就没有一个人将他看在里。

——个人若已连自己都轻视自己，又怎能期望别人看重你。

他用力握了双拳，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他发誓要几件惊人的事，让大家都知他西门十三并不是个没息的人，让大家都跪在他面前，吻他的脚。

只不过，要怎么样才能惊人的事呢？他本连一绪都没有。

这使他又觉得很悲哀。

不如还是找个地方去痛痛快炔地大喝一顿，等到喝醉了时，就会觉得自己是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英雄了。只可惜这大英雄现在还是要自己去赶车。

他叹了气，没打采地站了起来，忽然听到车厢外有人说：“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也不觉得寂寞？”

还是刚才那神秘而优雅的声音，气却比以前更慢。西门十三全都已冰冷，就好像一下跌了个不见底的冰里。

他已看见了这个人，看得很清楚。

她的脸是死灰的，轻柔的长袍上鲜血淋漓，咽上还有个血，赫然正是刚才已死在韩贞锥下的那个。

她死灰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丽的睛已死鱼般凸来，嘴角也带着血渍，在黑暗中看来，更是说不的诡秘可怖。

西门十三的已了，冷汗已透了重衣。他实在不敢再看她，但也不知为了什么，目光竟偏偏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你看着我…我知你一定会看着我的！”

这本不是她生前说话的声音，但这声音却的确是她发来的。

“我本来是真心喜你的，本来已决心永远陪着你，他们却狠心杀了我，让你孤单单的，没有人陪伴。”

那声音又变得凄凉而幽怨，那死鱼般凸的睛里竟似有两行服泪下。

西门十三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碎了，刚才的恐惧，忽然又变成了满腔悲愤。

这世上毕竟还是有人看重他的，但这个人却已死了，而且就死在他面前。

他却只有在旁边睁睁地看着。

“他们好狠的心，竟当着你的面杀了我，他们本没有把你当人。”

她的声音更幽怨。

“可是我知你一定不会使我就这么冤而死的，你一定会替我报仇，让他们知，你并不是个胆小无用的懦夫！”

西门十三握双拳，慢慢地了，恨恨：“我会让他们知的，我一定会让他们知！”

“这里有柄刀，你为什么不去杀了他们？”

半空中忽然有样东西落下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果然是柄锋利的刀。

“你只要能杀了韩贞和卫天鹏，你就是江湖中最了不起的大英雄了，从此以后，绝没有人敢再看不起你，我死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声音又渐渐飘忽，渐渐走远。

“这是我最后的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凄迷的冷雾中。

然后她的人就倒下去。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西门十三突然冲去，握起她的手。

她的手早已僵，显然已死了很久很久但刚才的确是她在说话，地上的确有柄闪动着寒光的短刀。

西门十三用他掌心已沁冷汗的手，拾起了这柄刀。

“…你只要杀了卫天鹏，你就是江湖中最了不起的大英雄…”

他的脸已因兴奋而扭曲，但一双睛却是空空的，就像死人一样。

他握了这柄刀，藏在衣袖里，慢慢地走了去。

凄迷的冷雾，迷漫着大地。

风更冷了。

但他却已完全不觉得寒冷，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用这柄刀去杀了卫天鹏！”

无风无雪，却有一阵阵暗香浮动，香沁人心。

一片片粼粼的鬼火在风中闪烁，卫天鹏和韩贞走在积雪的小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