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卷来，烟不断从窗扑来。“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我还在噩梦之中？”

他定了定神，只听得嘈嘈杂杂的人声，从屋外面传来，声音重浊，这是金兵的吆喝声：“好小，还不来？”“好，他不来，就让他变成烤猪吧！”骂的声音中又杂着惊叫：“咱们的人呢？怎么他们也不见来？莫非是当真都送了命了？”“嗯，我看是凶多吉少了。好呀，擒着那小，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

只烧死他还是大便宜了。”

耿照猛然省悟，金兵已围在外面，放火烧他的屋，迫他来。但听那些金兵的言语，似乎早已有人冲来了，怎么却没有见着？

耿照骤逢惨变，当真是伤心已极，痛不生，心里想。

“母亲死了，表妹竟然就是杀我母亲的凶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倒可以解脱苦恼，妈，你等等我，我就来了。”

火忽地横卷过来，屋瓦碎裂，栋折梁摧，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像“砰”的一声坠地，这是他父亲的画像，火光闪过，在他前现了父亲刚毅的面容！

耿照霍然一惊，心里叫“不，我不能死！”他本待剑自杀的，心念一动，急忙缩手，手指着一作事，这是他藏在上的父亲的遗书。

他想起母亲在决定叫他偷赴江南的前夕，对他所说的一件秘密。原来他的父亲在金朝为官，并非贪图富贵，而是怀有孤臣孽效忠故国之心。他了金国的官十多年，把金国的虚实打探得很清楚，例如兵力布置的情况，政治上军事上有什么优缺；陷区义军有哪些可以联络；最秘密的还有南宋有哪些私通金国的臣等等。他把他所探听到的都写下来，在临死之前，留给他的妻，吩咐他的妻，再过两三年，待儿长大。

武艺也学全了，就要叫儿将这份遗书带到南宋去，找到可以倚靠的忠臣，设法将这份遗书，呈给南宋皇帝。他相信这份遗书，对于南宋的兴兵北伐，恢复河山，定然大有帮助。

他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母亲着泪郑重地将这份遗书付托给他，那时，他的心情是义难过、又兴奋、又羞愧。羞愧自己曾误解了父亲，在父亲生前，他曾为父亲金国的官儿而到屈辱，到羞耻，每每在言语中冲撞他，怎知父亲屈志降心金国的官儿，却是有着这样的一番苦心！父亲临死时，曾一再吩咐他：“不要忘记了自己是汉人，不要忘记了自己的国家。”当时他还以为是父亲临终的忏悔，所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今他才彻底明白了父亲临死的心情，对他是抱着何等厚的期望！在父亲生前，他是为父亲的行事而到可羞；而现在则是为了自己的糊涂而羞愧了。兴奋的是他接下父亲留下来的任务，终于有了报国的机会。但同时他却又不能不难过，难过的是他已不能起父亲于地下，向父亲赔罪了。

人类的心理活动就是这样，当一个人受着重大的刺激，理智失去平衡的时候，只有另外一更烈的情兴起，才能将它掩盖，将它转移。耿照在这一日之间，接连受了两个重大的刺激。最初当他发觉自己是被表妹卖的时候，他绝望、难过、激动，几乎疯狂；这个情绪，由于他恐惧母亲的遭逢不幸而暂时压下了，所以才能支持自己，赶回家中。待到他发现母亲果真已经遭逢不幸，而表妹就是谋杀他母亲的凶手，这一个刺激更加重大，几乎令他痛不生，就要剑自杀：而现在则由于想起了父亲未曾完成的遗志，想起自己肩负的重担，刺激着他，恢复了他的生之意志！

他心里叫：“不，我不能死！”他猛地了起来，跑到母亲的床前，恩要抱起母亲的尸，冲火窟。

他揭开帐，猛地里一呆，又一件奇事发生了。床上空空。

他母亲的尸已经不见！“难竟会有人偷我母亲的尸首？他为什么又不害我？”“难我的母亲本来就没有死？”“不，这是决不可能的，除非我刚才所见的都是幻影！哦确实发觉她的尸已经僵，而小凤的尸也还在这里呀！”“呀！难是母亲已经成仙去了？”

火卷来，窗已经在焚烧了，满屋的烟呛得他几乎窒息，他是再也无暇思索了，再也不能眈搁了，他抱起了一咏棉被，就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