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诸王打了个招呼，方又低声：“魏王要害我。自从圣驾回京，他背地里已不知告了我多少状。嘿嘿，这且不说，他现在还暗中派人调查那日百王孙宴中有个吐火罗侏儒暗中刺杀他的事。”

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却是为两人已走到市井五义跟前，想来李承乾也知李浅墨与这几人关系不浅，专门停下来与他们说话。

他实在给足李浅墨面，可他举动颇为诚挚，让李浅墨真正觉得他实是为看得起自己。

及至绕过市井五义，李浅墨方皱眉：“那事儿是不是你的？”李承乾不由一怒，松开扶着李浅墨的手，怒：“连你也不信我？”

李浅墨却摇摇：“我只是问你一声，我想也不是你。但我还是想问一声，你若说不是，那就不是。”他双目坦然地相向李承乾。李承乾摇了摇：“不是。”李浅墨不由略安心。“那不就结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随他查去好了。”

李承乾不由哈哈大笑，笑罢方低声：“若是有兄弟你说得那么简单就好了。但那胖……”他侧望了望正与天下五姓中人寒暄着的李泰“……岂是如此好相与的？兄弟，长安城关于我的言甚多，简直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你信不信，有一段时间，他们居然说我，居然给儿喂人！”

说着，他哈哈大笑：“一个个言之凿凿，听得我自己都快信了。为免他们传言落空，我真的就找过一个妈来试过，可也要儿肯吃啊！我跟你实话说，长安城中关于我的言，十成中，有九成本与我不相关，全是我没过的。但有什么办法，有人造谣，传布去了，我想剖白，可有人听吗？”

他神间大见恨恨之意，微微冷笑：“所以，你以为魏王是派人找真相吗？嘿嘿，有天下五姓这样的人相帮，他想要什么真相不可以？所谓‘真相’，早存在他心中罢了。我还怀疑那刺杀不过是大肚险毒辣的苦计呢！我估计等到他们查来，那主使之名，无论如何，安也是要安到我上的。”

他脸一时大见苦恼，一脸苦笑地：“可我明知他们要怎么，还是一辙都没有。”说着，他笑笑地看着李浅墨：“所以，兄弟，现在你有什么事儿让哥哥我办，赶快说来才好。若待得日后……”

他忽沉不语，良久方：“我怕是我与称心，终是要死无葬之地的。”

李浅墨只觉得心中一凛。他知李承乾所云，该都是由衷之言。他远远地望向王婳，只见她云髻，铅华淡淡，立于一少年才俊之间， 应酬谈笑，让人如沐风。他心中不免想到：只要婳一意相帮魏王，以她识见，只怕真会……无所不能。

李浅墨本觉闹好玩的心一时冷了下来。这一切本与他无关，可是李承乾曾一一声地叫着他“兄弟”，那份诚挚，却还是真的；可那边相帮魏王的王婳，也是实实在在地把自己当个兄弟看待，不说别的，单枇杷就为自己帮了多少忙，为自己减了多少麻烦。

可……兄弟？他扫四顾，却发觉，这屋内，叫他兄弟的人还少了吗？真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可所谓兄弟，又值得了什么！李泰与李承乾，那也是实实在在雷打不动的血亲兄弟呢！自己生父李建成，与当今皇帝李世民，又何尝不是雷打不动的血亲兄弟？

所以这席饭一开始吃得不免极为辛苦，太当然坐在上席，一席，就拉着李浅墨大谈遛鹰跑之事。而魏王间或说一句，却风雅蓄，其人风仪，却也实在打动人。

见得各说各的，席间人也就分成两帮，有听魏王说话的，有听太说话的，一堆不相的话语在满厅里飘，王婳面笑意，偶一语，却颇让人解颐。

李浅墨为主人，不得不敬上一圈酒，及到王婳面前，他与她碰了碰杯，里不由低声：“这就是所谓权势富贵？”王婳看着他笑意，笑意中，满是了解与关怀。

只听她笑：“不如此，那长长的人生，要用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