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浅墨心情一松，便应声笑：“这样最好，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公王的。”

枇杷却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笑：“好，咱就算不稀罕当什么王，但总还是我家婳小的弟弟吧？公如穿得太寒酸了，我家小回见了要责怪我的。”

由此，好说歹说，给李浅墨手里了七宝嵌玉螭柄缠银鞭，那鞭缠丝甚是致，李浅墨嫌它繁琐，不想要，笑：“难不成被这鞭着，那良驹就会觉得有面些？”

枇杷笑：“好了好了，被它着，我觉得有面可好？砚哥儿到时就说自己本来禀节俭，也不稀罕这鞭，不过好在一鞭多用，这鞋不只可以策，在家没事儿，还可以常拿着那个叫枇杷的女玩儿，保证那些无聊王孙们听了个个兴奋。”

李浅墨无法，只得依了她。

他走门来，却见家丁人等本是打算去王孙宴上风光一把，说不好个个还能捞上好大份赏钱——这时听说不带他们去了，不由个个垂丧气。

李浅墨看着他们的样，也忍不住心略有不安。却听枇杷在耳边笑：“当家主事，你个个都是为了自己才充排场的？就是当今皇上，你他真愿费钱那许多大典？这世上事，原要大家互相哄着闹些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公要老不给底下人等一闹看，回，就是遣他们办事须也不利落了。”

所以李浅墨一路上默默地低着骑，心中还在自问：枇杷说得未尝不是人生在世的理，若要令自己来统领些什么，若还只是这个脾气，怕断难成势，也断难成事的。

人生在世，大多人所依不过是“势”要想得势，看来，是必要演些闹与人看的。

他一路经过，只见边的整个长安城方方正正，只不过有的门楼大，有的门楼小，有的屋脊上兽首多些，有的就少。李浅墨知，那都是有一定的建制——连门上几个钉，都是规定有数的。一时不由想起：所谓好的仁君良臣，那都是一定规矩来奢华；而不好的昏君恶臣，却是无度奢华；但该奢华的必须要奢华——这就是这人世一定的理，就好像那镇国之玺必须要用良工玉一般。

李浅墨一时心中又觉好玩又是叹，不由暗：得空时还是该看看孔夫所编的《礼》——李承乾所犯的最大的过错依那些儒臣议论起来，不就是不合于礼？他心中暗：不过，那“礼”中，能装载的快乐实在太少了。他忽然有些理解承乾，只为他还年轻，想要快乐，就不想依礼。

及至南行了郊外，四野风光，映得人心明亮，李浅墨一时只觉得心情大好。本来一路上他骑，却让一个比自己老得多的人牵步行，心中还大大过意不去。这时却惊觉，那老脚力颇健，似是技击中人。

才到曲江池边，就听得一人哈哈大笑：“……王孙自可病，逶迤卧斜……好句啊好句。怎么，砚兄弟今日风雅之病已好，可以来临凭风了？良辰景，斯逢盛世，咱们今日正该好好一乐。”

只见说话之人衣衫轻简，态丰腴，年纪轻轻，却大腹便便，扶着一个伶俐的小胡，从曲江池边王宴间迎了来。

——那人正是李泰，他引用的，却是那日瞿长史到连云第上门拜会时，听李浅墨念的诗句。这都记得住，可见他对李浅墨的用心。

与他同迎上来的还有祖之孙，李泰的堂兄弟豫章王李亶。李亶温和儒雅，年纪要长李泰几岁。

却听李泰笑：“砚兄弟当真脱略，就这么轻衫简从，连骑的儿也这么瘦。要是为初到长安，还未及搜罗好，小兄厩里倒还有几匹，只去选。好不好难说，倒是匹匹膘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