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从后果然搬了一架梯来，那梯也不过一人多，他把它往前一竖，却听那小孩儿撇嘴：‘这就是你给我的爬天的梯？也太短了吧。’小嘴一撇，意似不屑。

“却见那汉怒：‘小小娃儿，端的不识宝贝！你只照着上面爬，这辈，只要你想爬，我怕你爬它一辈都爬不完呢！’

“那小孩儿意似不信，由那汉扶着那梯，竟朝上面爬了去。说来也怪，只见他爬着爬着，见到了梯上，那梯却似在往上长，他爬一级，它就长一级，直长得越来越。四周里都是一片喝彩声，我明知那是幻术，多半是假的，却也不由惊叹它的神奇。却见那梯升得越来越，到有数丈时，见那小儿的影都小了，忽然那梯端丝丝地着气，却听那掌梯的汉笑了声：‘粉团儿，小心儿，终南山的云都飘过来了。’

“梯上就传来一声稚声稚气的回答。可一转，那梯的云气越来越盛，见得一片模糊，把那孩的形都掩不见了。

“却见那汉扶着梯就在那儿等，等了有一会儿，意似不耐地了一把额上的汗，冲四周喃喃：‘这小粉团儿，知天上有天兵天将守着，还不尽快儿，偷到了手就赶快回来。唉，也是我这当爹的不争气，要他去偷什么桃，说起来，等这一时，他下来后，爬了这么，一定又饿了，今日的中饭钱我还不知在哪儿呢，却拿什么给他吃？’

“他一声慨叹，然后就听得场里一片钱响。四周人看得尽兴，早把手中铜钱雨似地朝那场里撒了去。有人还笑：‘给你那粉团儿买饼吃！’我老儿也看呆了，摸怀里的几个钱，也丢场中。见人人解，那汉见钱投得差不多了，就冲梯叫：‘粉团儿，别偷吃桃儿，你可是专去给老爷爷摘的。我知你该饿了，但这么多父老乡亲的，赏了这么些钱，你下来，中饭也尽够你吃的了，别贪玩了。’

“却听他一声叫毕，有一会儿，上边才隐隐约约地传下来一声应答声。然后，只听得噗噗连声，竟真有几只桃从上面掷了下来，落在地上的中，分明是真的，有的都摔破了，直溅。

“我那时都看呆了，，再怎么也不敢相信。却听那汉冲我笑：‘老人家，可够了？’我连连：‘够了，够了，快叫那孩下来吧，仔细摔着！’

“我才说完，就听那汉冲上面嚷：‘老爷爷说够了，粉团儿，咱们天天偷，别给天将们看来。你匀着儿偷，再偷多了就被天将们发现了，还是快下来吧！’

“然后，上就传来一声‘哎’的应答。可顿了下，人未见下来，却听得传来一声惨呼，然后，只见裹着衣服的小手，小脚，一段一段的，竟从上面掷了下来。只听到那汉一声痛呼，大悲：‘惨！被天将们发现了，粉团儿，我的粉团儿！’他一扑而上，也没待人看清，就将那些让人惨不忍睹的小手、小脚裹着衣服就捡一个箱中，等捡完了，就扶箱大哭。

“我当时真被吓蒙着了，只觉得，为了吃桃，害得那小孩儿这样，实是不该。情急之下，也不知该怎么才好。想他们为混饭吃，风淋雨的，也不过就是为了钱。一急了，竟将怀里剩下的铜钱又掏几十文来，双手捧着，就向场中搁去。见我如此，四周只听到钱响，场中一时钱如雨下。我真还没见过哪个耍幻术的可以接到这么多钱的！见得钱声好一时才歇，却见那汉面上一笑，拍拍那箱，冲里面叫：‘我的乖粉团儿，大叔大爷们都舍不得你死，纷纷拿钱给你赎命呢！你在阎王爷面前打了个圈儿，这下给我好好来吧！’

“至此，我才想起这不过就是一场幻术，哪里真死了人呢？发觉自己竟生生被唬住，不由也觉得自己好笑。不过，就算被骗了，那钱也叫人觉得得值。我这辈，最看幻术，什么西胡、百越的，幻术路，看了千百，还是觉得那日看得最是好看。

“见得四周人都笑嘻嘻的，我就知，他们有看惯了的，只等那孩从箱里蹦来，好谢过大家伙儿呢。谢过后，今日的表演也就算完了。可我虽明知是假，却真的期待着看那孩，真觉得他像是死里逃生地逃来的。

“想来人人都跟我想得差不多，一个个默不作声，竟都等着那孩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