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的客，谁敢说你是偷？就是我们这些公手底下的人，又何尝说过你是偷的了？否则公怪罪下来，我们如何担当得起。”

说着，他斜瞟了瞟李浅墨，微笑：“我们也不过职责所在，看到了问一声罢了。至于兄弟拿了什么用，我家公知不知，或者索堂主知不知，知了又该怎么理，那就不关我们这些小的们事儿了。所以你何必大叫大嚷？好像我们这些公手底下的人真的冤枉了你些什么似的。”

他脸上神情大有意，里冠冕堂皇，又是尽职尽守，又是事不关己的态度。李浅墨暗中咂摸着那仆人中的话，不由对他大是佩服起来——怪不得人人都说长安城中，就是一个仆人，那也是令仆之才，放在外面可以当县宰的。

李浅墨一时举棋不定，这事儿，自己若不，以后，不只索尖儿手下更是行为无忌，李事这班人只怕也会摸准自己的弱，从此骄纵难制。那时，连云第怕是要起来。可若要他，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责罚人的。

却见那小混混冲着李浅墨大叫：“李护法，我真的不是偷。我只是见到这个金杯刻得这么好看，我家里的老娘一直就在跟我说，不知大人家喝酒的杯到底是真金的呢？还是徒有个名儿？我见到了，忍不住想偷偷拿去，给她老人家长长，就再带回来的。可他们……”

说着，他一指李事的手下：“……分明不安好心，分明有意在等着拿我的错儿！不是我说，从我们托了李护法的福，自住第一天起，他们从上到下，就没一个看我们顺的。何况，前几日，我刚撞见过买菜的采办老秦买菜时的那笔烂账，那菜买得贵得叫一个吓人！我从小就在菜市里长大，啊以及一众果蔬，什么价我还不明白？分明他们借此侵吞，被我撞破了，伺机报复我是真的！”

那边李事的手下脸上不由神也略变了，只听他冷笑：“看着公的面，我们敬你是客，有公在，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杯是一回事，菜又是一回事。你扯上采办，未必你这杯的事就不存在了？今日，是要问这杯的事。至于那些采办账目……”

他转向李浅墨躬示意了下“以我家公的明察秋毫，想要厘清楚也最是容易不过。不过，那可是我家公的事了。你一个客，怎么也不到你随便开说话吧。”

李浅墨抬一望，却见厅外面，影影绰绰地分明聚了十来个索尖儿的手下正在那儿听着呢。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是义愤填膺，又全是一受伤的神。那神情中，既有对自己的不信任：仿佛早知世事如此，自己也断然会跟别的所有人一样，瞧不起他们，冤枉他们一般——那是他们一贯自我保护的神；可那不信任中，又别有一诚挚的期待。就是那期待让李浅墨觉得，其实这帮小哥们儿们，并不真怕自己责罚他们，他们在心里还是渴望与自己亲近的，但中间既夹着李事这些人，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脑中一时一团麻，不知怎么，竟想起虬髯客那日说的玩笑“捧你皇帝”的话来，心不由一阵苦笑：就是这一边家，一边兄弟手下的混混们的事情，自己都怕要拎不清，那朝堂之上，九五之尊的位置，想来也并非好坐的。

李浅墨只有尽量保持面平静，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正想着要怎么说话，却听一个女声这时笑：“怎么着？这么闹？我刚离了我们公边几天，怎么就有这么些杂事要让他亲理了？也不知我们公这些新收的手下，新的朋友，个个都是怎么人的……”

只听那语声言笑晏晏，甚为耳熟。

说着，那人已走上堂来。

李浅墨一抬，却见是一个女，容长的脸儿，满面风，衣着得，段俏丽，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冲自己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