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所华屋，却仅是这不知几的院落里无数华屋中的一间。房间里的陈设，俱都是珀与索尖儿见所未见的……厚的地毯铺在那么齐整的方砖地上，装饰的瓶折着奇异的釉彩、窗棂上折枝雕的图案，胡榻上致镶嵌着的螺钿……这一切混杂在一起，让人大起“别有人间”之。

珀幼时也算在胡商世家，索尖儿少在辛府，多少也算见识过些世面，却再未见过这般华丽舒适的屋。

方才，那位李家在场，他两人还不好意思啧啧称奇。这时见他好容易退下了，留下李浅墨、索尖儿与珀休息梳洗。索尖儿与珀憋了这么久，忍不住——叠声地就向李浅墨发问起来。

——那位李家在小校场喝退辛桧后，由龚小三引见了李浅墨。

他对李浅墨执礼甚恭，对索尖儿等人也极为周到客气。哪怕索尖儿这样一向最厌见豪门家的脾气，竟也挑不他的差错来。

李家把他们全都引回到朝坊，看着这么豪奢的院落屋宇，索尖儿和珀忍不住目瞪呆，何况那位李家还自自一叠声地向李浅墨请示：“公可觉还有哪些地方不适意？该换的告诉我，不合意也说给我，我赶就吩咐下去叫他们改。我家帅爷与夫人早吩咐下来了，叫小的一定要伺候好公。”

李浅墨也正暗自吃惊。他跟随肩胛，游历天下，见过的世面原本不少，可他见过的多是残破后的桂殿兰宇——肩胛似乎耽于此，喜看那些颓败后的奢华与裂隙、炸了无数细纹的饰彩绘，他还是一次见到这等全盛时的华宅丽舍。

这“连云第”李浅墨还是一次来。自从肩胛故去，他虽一向知自己是有着这样大院，有着这么注大资财，却一直没兴趣前来看看。为只为，他怕自己一见伤心，想起它是怎么来的。

好在今日有索尖儿与珀为伴，看到他们两个吃惊的样，李浅墨不由微微一笑：“大概是吧。”

其实他虽知这院既是李靖输与肩胛的，手笔必然极大，却再也没想到居然会华贵丰赡到如此程度。

却听索尖儿一声长叹：“你早说啊！”说着，他向后一倒，尸似的一下就倒在那块自波斯的厚地毯上，一边神，一边伸手抚摸那地毯上的：“吓得我方才，好半天都不敢把脚往这上面踩。”

他一边抚摸还一边叹：“真不敢相信，这样比床都好的东西，竟真的是给人踩的。”

珀在旁边一双睛骨碌碌地转着，半天说不一句话来，来到屋里，一直就在盯着李浅墨。

却听索尖儿问：“那家是谁？好大的威风，居然敢喝叱什么：‘凡是二品以下的，都给我住手！’吓得辛桧都不敢放上一个，只能甩手就走——他却是什么来，居然有这么大的气？”

说着，他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从小到大，我只见辛桧那杂有他爹罩着，到作威作福，还是一次看他吃瘪，真是痛快啊痛快！只可惜不是吃在我手里……”他不由扼腕一叹。

李浅墨轻声：“我猜他是李靖的手下。”

他不想提起李靖的名字，但索尖儿既问，他也不好不答，所以答话都是轻声的，似乎这样，就算自己未曾提起过他。

索尖儿扑楞一下坐起，诧声：“英国公？”

问完他还忍不住咋。要知李靖这等豪杰人，在长安城中长大的少年看来，确实已近传奇。

李浅墨正自想到肩胛与李靖风角之战那夜，忍不住情伤，猛地发觉珀冲自己扑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兴奋：“原来那算命的阿喀莎说得不错！她说我会碰到一个王，我真的碰到了，你果然就是一个王！”

——王？

李浅墨听到珀这么说，只觉前世今生所有的际遇一起向自己的笼罩而来，忍不住轻声一叹：“王？不错，我算个王。不过却是个息王，过去的隐太的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