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在一帮篝火边的人中引起一片议。

却有一人洪声笑：“沈老七，怪不得当年你会战败，手底下也尽有几千号弟，可一夕奔亡，一场仗没打就输在了单雄信手里，就是为了你的小肚。那姓李的要是跟你一般见识，一样的肚量，谅他现在也坐不得这个天下，怕不跟咱们一样，老老骨，要在这野地里，借一堆火取，蹭别人的虚闹呢。”

此语一，篝火四周一片哄然大笑。

先说话的那个不由讪讪地，骂了声：“你的。老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单雄信，他是打败了我，可最后还不是押长安，被那姓李的给宰了？”

李浅墨被别人的话引起了兴趣。一时竟不由放慢脚步，这里听听，那里听听，暂且放慢了急着寻找柘柘的心思。

一堆堆篝火边，说什么的都有。

还有那孤独的人独自燃起一堆火，眉宇间似乎一片凄惶。可能他的人生里已什么都不剩，可映着那堆火，李浅墨还是看了他的渴望。那是人生已至绝境，却犹有渴，犹求一骋的态度。

来这灞陵原上的，原来什么人都有。有弱冠少年，有壮实小伙儿，有真正的杀人亡命之徒，也有当年大野龙蛇们遗留下的弟。还有遭逢窘境，图以杀一条人生血路的孤独者。

李浅墨只觉得重重的时间、空间，原来都缩在这片大野篝火里。

从隋末板直到这贞观十六年间这几十年的烽火路，从剑南蓟北到陇右胶东的无数大野荆棘，都集聚在这里。

他情愿一个个篝火地看下去，听人讲起那一段段各自不同的人生往事，挣扎苦闷…如果那样，他也许会终于明了他那个一直所不能明了的“生”

他又前行了一段，忽听前面的黑影里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却听一个人闷闷地：“妈的，老要不是被李唐朝廷追杀得实在躲不得了，也真不想来。”

另一个却：“来了也好，整日东躲西藏的日着实不好过。当今天下。不似往常。大碗酒大块的快都是一时的，上就会让你不快。要我说，老乌你当初就不该霸占那个曲寡妇，占了便宜也就罢了，还打断别人小叔的一条，公然搬去人家那里，连带害了她那孩的命。你这脾气，也只好往西州去走走，那里地广人稀，又是异族，欺欺当地百姓，只怕多少还有军中护着。再这么在这地界混下去，迟早要下狱。”

先前那一人：“杀了她孩又怎样，谁让他爹死了他还想拦着我找他娘？当时我只两只手一撕，那小家伙就劈成了两半。”

他大笑起来，可接着叹“只可惜曲寡妇那白生生的…”他说到这儿似乎又起念“自从那孩死了，就算挡不住我，再遭我迫，都从到尾哭哭啼啼的…妈的，让人一听就觉晦气。最后居然还敢去官府告我！”

李浅墨听得心中早已一怒。

原来大野龙蛇中还有这样的王八！借着朝廷特赦，居然想就着西州募之机卸去一冤债。

他正怒得心中火气蹿，却听旷野中忽传来一声惨号。

这一声惨号极为凄厉，似是临将毙命，一时却不致立时咽气的鬼叫。

那惨号声太过惊人，四周只见一堆堆篝火边，人影憧憧地站起。

人人均有顾忌，大多人不愿惹事，只有极少人靠前去看。

却听有人惊叫：“是吕梦熊！他居然给人一剑料理了!”

——吕梦熊似乎名颇响，四周响起一片惊叹。

只听空中隐隐划过一声短笑，一声即隐，分明那手之人已逸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