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图的战术也有耳闻。若不为此，哪有罗卷这样专攻向险恶的自捣阵的战法？

他应该走。可他舍不得走。

不走是浪费了罗卷拼死蹈险换来的生机，可他还是舍不得走。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柘柘，柘柘还在祠堂之内。幸而柘柘却似个气很的人。李浅墨与它虽一在堂外，一在堂内，却分明到，柘柘的气息安定定得像在说：“我不打扰你，你想走，我就走；你想留，我陪你一起留。”

虽当凶险，他此时心中，一时竟万分的开心。

——何缘何幸，自己一日之内，竟觉边有这么一个小山魈、一个赤胆游侠，这样贴肝贴胆的两个朋友！

半香的工夫过去了。

一香的工夫过去了。

李浅墨闭目垂睫，耸耳细听。在跟随肩胛的日里，曾有一年时间，肩胛几乎日日让他罩着黑布，如一个盲人一样靠听觉生活。就是在这样的日里，李浅墨先学会听懂了自然的呼，明白了自然的声息。了然于此后，其上的一切杂声，他都可以判断了。

这是羽门功夫的特别之。跟随肩胛六七年，肩胛说：剑术轻功，内息臂力，那是循序渐的。以你资质，十七岁后，当可小成。但“知闻”二字，五识六觉，却最适于年幼时习练。所以三四年，肩胛曾封他的、耳、鼻…他羽门的宗旨是：哪怕六识尽闭，却犹可冲天一飞。

李浅墨闭目垂睫，让听觉、嗅觉跟着罗卷的形，在或东或南的方向里，潜随追踪。他越听越觉得，五姓中人，之所以能驰名数百载，绝非一时侥幸。他暗暗地摹想着数十丈外的局势，如果是自己此局中，该当怎么办？该怎么选择？

可他上的冷汗滴滴沁下，这“阀阅大阵”，这“阀阅大阵”…

他虽未曾，却觉得一颗心，忽上忽下，一个，忽冷忽。想像中，他观看着自己在那刀丛剑林里，试着上一场刀尖上的舞。

这舞，得他极端辛苦。而罗卷，分明如一个示范着的良师一般。

李浅墨猜测着他该如何在那刀锋边上，以“天罗舒卷”般的形，危绝划过。

这教益，只怕寻常弟，穷数十年之功，也未能有幸得聆。

忽然，李浅墨的眉一挑。

这么久了，为什么，罗卷剑，只肯伤人，却未曾杀人？

新丰好大雪，天寒兽不奔。待寻弓藏，尽多可杀人！当日新丰市小酒店中，邓远公、谢衣与鲁晋联句，最后一句分明是罗卷接的。他为人斩截锋利，不是一个假作仁慈，不敢杀、不能杀之辈，今日，他为何未曾杀人？

猛地“嘶”然一声！

李浅墨睁，他开始还不敢测，却觉得与自己仿佛气息相关的柘柘心中也是一。

——罗卷伤了！

伤他的是一把长兵。那伤应在上，他受伤之后，是否也会痛得蜷如尺蠖？

可跟着，李浅墨就到五姓弟已兴奋狂。

——杀了他！杀了罗卷！那是无论在大野龙蛇间，还是在五姓门第内，都是一件极为殊耀的事了！

何况，还有汲镂王家的，一个名字都那么好听的王婳在等着。

而王婳，那想象可知的明霞般姿容之畔，近浮的是珠光，远裹挟的是五姓中最为豪富的汲镂王家那泼天富贵的金纱般的光芒。

除了备防的，五姓弟近百人几乎已倾力而。

罗卷的受伤给了所有人希望。

此时他缩如尺蠖。

可接着，他——展、如、游、龙！

大野中，蛇鼠横行，龙涎满地，可若细论起，还有谁可以当得上矫若游龙的称誉？敢以“游龙”为号的，除了罗卷，还有谁个？

李浅墨纵目东南，只见那片桑林之上，枝丫上的积雪忽纷纷坠落。那一雪痕飞快地向南画过，那是一目可见的雪廊，像一条夹中，雪籽与光齐落，那正是罗卷奔腾的方向。

那一雪瀑，曲折前行，蜿如龙迹。

桑林中，罗卷终于锁定了目标。

然后，一切都停了。只听一个清朗的男声：“指挥这场杀局的是你？”

桑林上空的雪落得也慢了，像一场狂风，一场龙驭骊翔后的鳞羽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