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李靖谈笑间其实已抢先手！

难这就是师傅所说的“云祲”之术？

——“祲”为妖气，传说中此术可依战阵亡魂设魇。

李靖的手中并没有兵，小却还是一次见到有人可以不用刃就迫得师傅抢先剑的。他也是一次看到师傅用剑用得如此凌厉，那像是“不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超远”！

也只有如此敌手，才能激发得师傅如此凌厉吧？

可想像中，那样腾于妖氛中的剑风本该霍霍。可为那云封雾锁，小却居然什么也听不到。他的手心里全都是汗，就是那天师傅长天一刺救他于明德殿时，他也没受到这焦虑。因为那天一切发生得那么快！但李靖……他情知这李靖是师傅也万难速战速绝的。

猛地有一片沉重的影劈下，像一把斧在云雾中劈向那些僻壤荒山。李靖终于用上了兵。他的兵，居然是一把大刀。那刀像斧似的，刀名“大还”

红拂犹在案边，她眯着睛看着，不知怎么，看到这女人这么冷静地旁观，就让小却气不打一来——什么都是他们的，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是他们的！可师傅什么都没有，就算有自己，可自己……又得上什么用呢？

他知这一战他不可错过。不是因为这样的手对决实在难能，而是因为，那里面是师傅因他而拼耗着的生命！

哪怕这生命因他而断，他也必须直面它，看它是怎么断的。

——因为自己什么也没有，所能表达的敬珍重也仅只这么多了。

小却梗着咙，微仰着首，静静复静静地把那一把“者剑”与一柄“大还刀”的对战静静地看着。

那刀越劈越重，它挟着千军万中冲过来的威势而来。挟着萧姓王族的雅慨涂地，挟着突厥王的截发伏首，挟着吐谷浑的血石成紫……披而来。

可渐渐渐渐，那刀风剑影都看不到了，只见到一地妖氛。

小却张得拳越越，上排的牙把下嘴都咬得白得没一丝血了，忽听得师傅歌：

……吴戈兮披犀甲，

车错毂兮短兵接；

旆蔽日兮敌若云，

矢坠兮士争先。

在一边的红拂突冷然：“好厉害的小骨！”

小却没想到她会开说话。

他虽心里恨着她，但也希望她说下去。一是她因为肯定比自己有见识，听来也可判断战局；二是在这样激烈的对决中，有人说说话，可以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总是好的。

却听红拂：“他知药师这云祲之术仗的就是阵前军中，万姓以死，赴汤蹈火，腐草烂尸间的戾气与那振千年犹不改的豪雄。所以先藉《国殇》之歌，以抢先诱发药师的中那未蕴全势的杀气。”

却听场中肩胛的歌声依着那“者剑”的剑气，劈开了重重妖氛，冲声音来：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参殪兮右刃伤；霾两兮絷四，援玉鉋兮

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不兮往不返，平原忽兮

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离兮心不惩；诚即勇兮又以武，终刚兮

不可凌……

……即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不知怎么，小却觉得，师傅那歌也是唱给自己听的。

那一刚勇豪迈，上此情此景，让小却觉得，师傅分明是在教自己怎么个男人！

忽听李靖大叫：“不打了、不打了！”

刀风剑影一歇，又过了许久，才见那云祲之气慢慢消散开来。

只听李靖说：“这么打下去，无论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我即难折你之志气，你也不见得会折却我的勇慨。”

“再战无味，不如喝酒！”

说着，他一拉肩胛的手，两人竟携着手返回案边。

小却从没见过师傅的脸上那么红，好像回到了他不及看到的青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