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不肯服从你的弟数十人，挟功归唐。你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吗？”

于重华一咬牙：“已经十年了……”

谈容娘容一黯，有若叹息……十年。

接着却猛然一振：“不错，十年！”

接着她仰天悲啸：“十年谋刺，十年潜忍，我们明知你功夫远过我夫妇俩，你以为我夫妇俩儿这十年过得是什么日？”

“于重华呀于重华，你也有今日！”

接着她环顾四座：“今日大仇得报，便是我夫妇绝踪之时。”

说着，她伸手一拉丈夫张五郎，人已扑厅外，一把挟过还怔着的却，就向黑夜里逸去。

※※※

第五祠是一所破败的祠堂。

祠堂里巢着很多蝙蝠。

祠堂门吱地一响，人一来，那蝙蝠就被惊得大片大片的飞去。

它们的翅膀扇得空气里满是灰尘的霉味。刚门，却就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嚏。

——这分明是事先就已安排好的退路。一祠堂，谈容娘就扫掉了供台上那一批歪歪斜斜的木主，而自己供上了一个新的木主。

木主上刻的却是七字：

“沈公法曾之神王”

最后一字之所以是“王”，是因为上面那一还没有上。

最后这一叫“主”，相传只有经过这最后一的“主”，死者的魂灵才会注这方木牌，得以在后人的供奉里永生下去。

这灵牌一直还未，谈容娘默然良久，从袖里摸一块墨，将手指用濡了在那块墨上娑着，良久方向那木主上的“王”字端去。

那墨一个瓜儿形的墨迹。然后，她那把雪刃，刃上血槽里还积有最有一滴血。

她把那滴鲜红的血就向那墨上了下去。

门外的长风忽然涌，得谈容娘供奉在木主边上、才燃的一对蜡烛一阵扑缩。谈容娘脸上也神情惨淡，仿佛那风从遥远的地方来，从那渐已消尽的烽烟中来，风中还掺杂着白骨与铁血的气息。

——沈法曾其实是沈法兴的弟弟。

沈法兴是隋末豪杰。沈法曾虽不如他哥哥的风光，不曾称帝，当时却拥有好大一片湖泊，所以人称“万顷王”

他在那隋末之年，也算一个人了，一度拥湖倚城，坐统万余弟。

可这样的慷慨豪情毕竟消折于渴望天下一统的民心向背里。

淡容娘轻轻拍了拍那木主，举止间有一亲狎的神气。

——当年，她与张郎当不过是沈法曾宅中的一介曲，张郎当在世中曾受过沈法曾的大恩。不过今日，即然是他们偿报了沈法曾的杀大仇，这一“平等”总该还给他们了吧？

淡容娘那轻拍而落的手指里仿佛着叹息……十年了。从武德九年初沈法曾惨死，到如今，已整整十年。

——我把一生中最宝贵的十年已搭给了你。

她笑轻轻地转过来，也难得这样轻声细语地对却说：“从前，你是不是一直有些瞧娘不起？”

她这一笑，即不似平日里对待却那清谨冷肃的“娘”的形像，也不像她平时待人接时猛然孟狼过的风放诞的样，让却怔了怔。

他思索了下，还是很诚实地了。

淡容娘微微一笑：“那都是怪他。”

她伸手指向门外，她指的是张郎当。

“他对它……”

她伸指轻轻弹了下那木主“……简直就像一条狗一样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