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的“盛世”，他那一个家族，在兹早已覆巢倾灭，他不知自己是不是仅剩下的唯一“完卵”

——这样的盛世，又与他何？

善本微微笑：“确是一个‘盛世’到来了。”

他的笑里隐有苦涩。

虽说号称“知音”，但屋瓦上的肩胛对他并不太了解，包括他同门的师兄贺昆仑，也对这师弟所知甚少。

他们只知善本绝不是个自甘寂寞的人。据说、他母亲是突厥人，他父亲是汉人，在隋末的那个局里，他也曾襄助沈法兴、梁师都、薛举……

他了什么没有人知，但那些人都曾是当今朝廷的敌人。

只听他淡淡：“只是这个盛世，已再没有你我的立足之地。”

三个人一时都默然无声。屋瓦上人忽自坛中长了一酒：“秦王据说还算个英主。”

善本猛地笑了起来。

他一张没有眉的脸上了一揶揄，只是这揶揄却带着自嘲的味。

“当然是个英主。他边龙虎云集，不提什么英国公、卫国公以及那一鸟文臣，就是李淳风那小居然也辐凑到他边了，当了个什么劳什‘秘阁郎中’。”

屋瓦上人疑惑：“李淳风？”

善本嘿声：“就是黄冠，你不知他的真名而已。当年他以推背之术、以及占星之技名噪隋末，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的那个。”

屋上人一。

善本忽然大笑：“就是他，三年前秋天，忽然启奏，说什么‘北斗七星官化为人，明日西市饮酒’。那你里的秦王——现在早是皇上了，就派人在那儿等侯。第二日，果见医卜僧诸人等，一共七人，奇形古貌，在西市饮酒。使者就上前相召，请他们御前见驾。那七个人相顾笑：‘他又怎生得知的？必是李淳风小儿卖我！’说罢，各自不顾而去。”

“你知那七人是谁吗？其中鬼谷一派的两个，还有‘人鬼’，‘蜀人仙’，‘楚人巫’都来了，再加上王屋士和眇和尚。这是他们‘星罗盘’中人，个个都算矫矫者，都可称隋末余的一时之选，当年李淳风又何尝不算他们之中的一个？”

说罢他拊掌大笑：“但就是这个李淳风，这回等于明摆着告诉他们：要么终老荒野，再别；要么就请奉朝廷！”

他由笑转叹：“那人当然允称英主，嘿嘿，招揽天下之士，又‘天下英雄尽我糓中矣！’只是这么养士、用士，最后只怕终究天下无士！”

“这盛世，是再没你们这些不甘依附，又无心造反，却总想以一己之力自我依恃的人立足之地了。”

屋上的肩胛一时失语，忽扔下那坛酒，直朝善本掷去。

善本伸手接过，仰面向天，一大酒倾倒而——这世间多的是块磊，大大小小的石，大大小小的才气，大大小小的不甘服首、与世相忤的悖逆，大大小小的郁结成石，都只有托寄这一坛酒中了。

那屋瓦上的肩胛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声，却忽振声：“十五年后长安，当时故人几人还？”

他的声音忽转低迷：

“可惜只见到你们两个，罗黑黑罗师兄哪里去了？”

他一语未完，院中的两人忽已失。

他们绝不语，如遭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