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吊动人们的兴致了。

只见那人怀抱一把琵琶，个儿不，才过五尺，却虬髯广鬓，一发把他的面孔遮去大半。

他本是胡人，一双瞳是绿的，双手上的十指极为大，整个人显得极不协调。可他抱着一把琵琶。那琵琶在手，他似乎就足以自信了，也足以让他的整个人都显得协调了。

他矮小的把那把琵琶衬得极为醒目。众人看着他，只觉得他与那琵琶似乎都长成了一。

天门街上人声鼎沸，人人吵嚷着，互相说话，几乎谁都听不清谁的了。那木楼上的人却不慌不忙，解下琵琶，盘坐于地。调整了下气息，先把那琵琶自上而下来了一番指，又将弦索自下而上弹上去。

那琵琶金声玉振，不觉就把天门街上的人声压了下去。直待人声静了，天门街上人个个仰首，一张张金黄的面孔朝上开着，这时那人重整弦索，就把一串乐声向众人的期盼上掷了下来。

那是一串宕华丽的乐声，像筵席将开始时抖开了茵蓐，无数佳肴珍馔就等在后面；也像才开张的绸缎铺里，展的一整匹一整匹的绸缎，那绸上的一朵一朵张红叱艳的开着，开向人人翘首的仰望。

天门街上不由人声大寂，就是驴儿儿一时也似噤了声。随着这一串华丽丽乐声的开场，那接下来的调猛地就凸扬来，那是一连串的生之快乐：像人生中最好的年华；像突然而来的急踏的舞步；像酷暑中的骤雨；把众人心底都得昂扬了。接下来一阵骤响，更把众人心中的快乐吊了起来，吊得那快乐直升到天上，聚到一起，再以叠加的方式，自上而下，砸至众人耳中。

——人人至此，已是倾倒。

贺昆仑的琵琶果非寻常，弹至极，简直不是他一把琵琶在响，而是调动起了无数琵琶一起在响。人人心中都被他安了一把琵琶，那么多、成千论万地随着他的指一齐轰响。

天门街整个似被引爆了一般，引爆一片沸腾的乐，那快乐把众人从平日寡淡朴拙的生，勤苦难耐的劳作中解脱来，快乐得都要汹涌了。

只见琵琶一曲未竟，人群中早已声雷动。再抬首看去，木楼上那弹琵琶的人依旧那么小小的个，几乎望不清的，抱着个硕大的琵琶，在五丈楼上危坐着。

乐声稍停，楼下看客知贺昆仑是要暂歇一下了。渴了的就去找，饿了就去买吃。好多人却还着咂嘴添的神情，如饮醇醪，还在那儿品味着适才的滋味。

却有人惊“咦”一声，为这声音传染，不少人就向那楼底下看去。

却见一个皂衣小孩儿，一小厮的打扮，不知何时竟已溜到了那木楼底下。他双手一手挽着一条装饰用的长绸——那是从木楼上垂下来的，正将之缠在臂上。发觉有人在看他，他神情中略微显得有些慌，却把那绸缠得更快了。然后他猛地腾起，接着就翻着，藉那双臂之力，缘着那绸，竟直向木楼上翻腾而去。

悬着的绸在他臂上密匝着，越来越，不一时他已翻到了丈许。

那楼极，孩又如许的小，看得人人心惊。

只见那小孩儿一匹小儿似的，瘦瘦的，上只见骨，却偏偏腰便捷，细溜溜的肩膀让人看着还说不的稚，却又说不的执拗。

众人一时琢磨不清：这孩到底是东市请来在贺昆仑弹奏间隙为大家杂耍助兴的？还是就是一个突然岔来的顽孩？

那孩转就已翻到两丈来，将及木楼一半。

有妇女好心，杂声叫：“快下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