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云母石透窗边，影影绰绰地现个人影。那云母石本来只磨得半光，那人影又逆着日光，越发显得飘忽难测。他一语未完，忽然就在那五间开阔的大厅上了开来。却听他边边笑：“云门云门，之不存……”

他先只是随兴地起了个步，似乎自己也在找觉一般，然后忽听他于上一拊掌，中喟然：“有了！”

只见屋上那人于云母窗上忽然停，然后引颈伸腰，伫望日。他这一静，也自静了一抹乐韵。这么顿了有一刻，却见天窗上那人影忽窄袖连翩地舞动起来。

他边舞还边唱：“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厅中弟已惊觉其姿曼妙，举止从容。

却听他复自长歌：“……暾将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厅中已有个弟低声接：“他依的是《云门》的调，却已加了楚歌与楚舞。那先两句似是《九歌》中的《云中君》。”

宗令白虽在乐，却也算家世清华，于辞章亦能通晓。他微一颔首，低声：“那不只是《云中君》，他把《东君》也合在一起了。”

《云中君》与《东君》俱是楚歌，最早记录来自于屈描述楚巫祭祀的《九歌》。其中“云中君”歌唱的是云神“东君”则歌唱的是日神。那屋之人听声分不清多大年纪，一时听来仿佛曾经历过沧桑，一时又仿佛不过是个少年。他的舞也在那时光的迢递难期中，说不清是新是陈。

他这一舞风起，却是借九歌之章来补足《云门》残缺的况味，于满天翳然中别建人间烟火。只见他于云母天窗上伸臂回颐，折腰踏步，轻飘飘的，自有日初东方，望云而兴的舞意。

那云母天窗本来半透不透，他的舞姿落下来，在那瓦上也就更加飘忽难测。他长衫窄袖，就算在那虚飘飘的影中，却也全不见糯，自可见一个男的凛然风骨之所在。

只听他唱着唱着，忽一拊掌：“来了，真正的华彩就在下面……”

然后就听他引吭长叫：

“览冀州兮有余，

横四海兮焉穷？”

他一语即，立时襟袖纷飞，直似九天云卷，四野霓垂——

他一双著着靴的脚这时在那云母石窗上急促地踏鼓来。那鼓声仿佛天神的车经过，雷的急迫，雷之下是那云母石的窗；窗下是厅内弟，是这浮世中的众生；而那雷之上，却是云卷云舒， 不急不迫……然后、只见他舞来的境界至此始大！只见他于那数片云母透窗间或隐或现，或明或灭，一时现在这里，一时又现在那里。大厅上的九块丈许长、数尺阔的云母之窗，竟成了他足下的舞茵。他一现有如云开，一隐又如暮合，可连接他或明或灭的影间的，自有那连绵不断的意韵。

只听他中忽转《东君》，朗声歌：

……

青云衣兮白霓裳，

举长矢兮天狼；

余弧兮反沦降，

援北斗兮酌玉浆；

撰余辔兮驰翔，

渺冥冥兮以东行！

……

——那日神架着他的金乌不可遮挡的，长驱而去地走了！可这云，这云还在他后翻暮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