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苍凉的声音说：“妈没事，你放心。你把这人的翻转来，让妈看看。晤，这旃檀香味，我已睽违了二十多年了。”最后这一句话似是自言自语，语气甚为伤。

龙剑虹又惊又喜，心：“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这支檀香果然把七教主引来了。”她躲在神像背后，自是瞧不见她们母女，但听她们的话语，也可以想象到七教主的神情，她的声音颤抖，竟像是初愈的病人一般。

龙剑虹正在猜疑不定，忽听得七教主尖声叫：“定然是他的儿，简直长得一模一样！”秀兰：“谁的儿？妈，你是知他的来历，为了他才赶来的吗？”七教主：“孩儿，你先服下这颗解药。好，现在伸中指来。”秀兰满肚纳罕，只好先压下心内的疑团，听她母亲的吩咐。

七教主取一银针，将他中指指尖挑破，随即又给他敷上了一撮淡红的药粉，秀兰：“他中的毒是不是鸣五鼓断魂香？”七教主：“不错。哼，哼，他不过是个大孩，你居然也下得这样毒手！”秀兰不知她母亲所说的“你”是指谁人，面向母亲，目光充满疑问。

七教主却把全副心神放在那少年上，只见她端详了好一会，说：“他中毒至今大约还未到六个时辰，不难解救。”秀兰诧：“妈，我以前听你说过，中了这鸣五鼓断魂香的奇毒，要满十二个时辰方才发作，一发作便无药可医，怎的他未满六个时辰便发作了？”七教主：“他大约是曾经激战一场，血脉偾张，所以便提前发作了。”忽地又自言自语：咦，他为什么下这慢的毒药，难他知我会来救他？”后面这个“他”指的当然是黄衣少年，前面这个“他”指的是谁？秀兰却不知了。但觉今晚之事，甚是古怪，连自己的母亲也好像与平时大大不同。秀兰心想：“难妈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她们两母女二十年来相依为命，无话不谈，秀兰想到母亲可能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不觉心中酸痛。

七教主似乎知女儿的这心情，她在那黄衣少年的几上下了几银针，又撬开他的牙关，喂他吃了几颗丹之后，便向女儿说：“兰儿，你过来，妈问你一句说话！”秀兰见她母亲神情沉重，心中有害怕，说：“妈，你要问的什么？”

七教主：“你还在想念那个——姓张的吗？”龙剑虹怦然心，过了半晌，但听得秀兰幽幽叹了气，却不说话。七教主：“原来你对他还是痴情眷恋，妈是过来人，你的心事妈明白，傻孩，妈劝你还是少惹烦恼呢，妈以前所喜的人，他也很喜我，结果呢？还只是徒惹悲伤；何况那个姓张的另有心上人，你若丢不开他，只怕将来的结果比妈更惨，妈所受过的苦恼，实在不愿意你再受了。”

秀兰确是未曾对张玉虎忘情，听她母亲说到“何况那个姓张的另有心上人。”这一句话时，不禁潸然泪下。但她听完了母亲的说话之后，被引起阵阵疑云，自己的痛苦反而暂时被遮盖了。禁不住问：“妈，你说的是爹爹吗？爹爹早死，怪不得妈妈一提起他就伤心。但人的寿数有长有短，只要夫妻恩，便是只一日的夫妻，也是幸福的事情。”

话未说完，只见母亲泪如雨下。秀兰：“妈，你怎么啦？是女儿说错话了！”七教主：“不，你并没有说错话。”过了半晌，忽地长叹声，说：“兰儿，你握妈的手，妈有话和你说。唉，这些话本来是不应该对你说的，现在却不能不对你说了。你问妈少年时候喜的是谁？妈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个人并不是你的爹爹！”

秀兰睁大睛，觉得十分奇怪，心想：“妈不是说爹爹是个好人，他们以前非常相的吗？”只听得她母亲又：“小时候我对你说你爹爹是个好人，那是骗你的，因为我不想你知你还有一个真正的生之父，我把我喜的人说成是你的父亲，其实那个人在你世之前，早已离开我了。遗憾得很，我多么愿意能够和他结成夫妻啊，如你所说，就是一日的夫妻也是好的！”

秀兰又是奇怪，又有愤怒，大声说：“妈，你为什么要把另一个人说成是我的父亲？那么我真正的生之父呢？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七教主：“这两个人都还在世上，嗯，我所喜的人，就是这个黄衣少年的父亲！”秀兰：“那么，你是不是对不住我的爹爹？”七教主：“不，是你的爹爹对不住我。嗯，你不相信吗？”秀兰多少年来与母亲相依为命，若在以前，要说她不相信母亲，那是绝对不可想象之事，但在此刻，她却的确在心中想：“我的爹爹还在人世，你却一直在思念他人，还骗我说是爹爹死了，当然是你对不住他，叫我怎能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