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抵抗已渐渐无力，可是狄云数受伤，伤中血不止，自己手臂上的力气却在更快地消失。心中不住说：“我再支持一会，便能扼死了他。”到后来前金星舞，脑中成一团，终于什么也不知了。

他虽然去，扼在万圭间的手臂仍是没有松开，万圭给他扼得难以呼，就在狄云去之时，同时失却了知觉。

柴草堆上躺着这一对冤家。两个人似乎都死了，但间都还在起伏，鼻间仍有呼。

真不知冥冥间如何安排？若是狄云先醒转片刻，他拾起地下的长剑，自是一剑便将万圭杀了。倘若万圭先行醒转，他也不会再存将狄云生擒活捉的念，那实在太过危险，势必是随手一剑，砍在他上，立时便取了他命。

世界上什么事情都能发生。未必好人一定运气好，坏人一定运气坏。反过来也一样，也未必坏人运气好，好人运气坏。每个人都会死的，迟死的人也未必一定运气好些。

但对于活着的人，对于戚芳和她的小女儿，狄云先死，还是万圭先死，中间便有很大的差别。倘若这时候要戚芳来抉择，要她选一个人，让他先行醒转，不知她会选谁？

柴房中的两个人兀自昏不醒，有一个人的脚步声音，慢慢走近柴房。

狄云耳中听到浩浩的声，脸上有冰凉的东西一滴滴溅上来，隐隐生疼，随即觉得上很冷，半也没有力气。他一有知觉，立即右臂运劲，叫：“我扼死你！我扼死你！”但臂弯中虚空无，跟着又发觉自己在不住摇晃，在不住移动。惊惶中睁开来，前黑沉沉地，只觉得一滴滴珠打在脸上、手上、上，原来是天在下大雨。

仍是不住摇晃，烦恶，只想呕吐。忽然间，旁有一艘船驶过，船上张了帆，那清清楚楚是一艘船。奇怪极了，怎么旁会有一艘船？

只想坐起来看个究竟，但全酸，连一指也动不了，只能这般仰天卧着，见得有黑云飘动，那不是在柴房之中。心中突然想起：“丁大哥呢？”一想到丁典，上蓦地里生了一力气，双手一，便即坐起，跟着晃了几晃。

他是在一艘小舟之中。小舟正在江滔滔的大江中顺而下。是夜晚，天上都是黑云，正下着大雨，他向船左船右岸上凝目望去，两边都是黑沉沉的，什么也瞧不见。他心中焦急，大叫：“大哥，丁大哥！”他知丁典已经死了，但他的尸万万不能失去。突然之间，左足踢到一，低一看，不由得惊喜集，叫：“丁大哥，你在这里！”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丁典的尸，便在船舱中他的足边。

他虚弱得连气也没有力气，连想事也没力气。只觉燥，便张开了，让天空中落下来的雨嘴和。这般迷迷糊糊地似睡似醒，双臂抱着丁典的尸，直至天渐明，大雨却兀自不止。

晨光熹微之中，忽然见到自己大上有一大块布条缠着，定了定神，发觉布条是包扎着伤，跟着发觉手臂和肩的两伤上也都有布带裹住，鼻中隐隐闻到金创药的药气。一晚大雨，绷带都透了，但伤已不再血。

“是谁给我包扎了伤？要是伤不裹好，也不用谁来杀我，单是血便要了我的命。”蓦地里到一阵难以忍耐的寂寞凄凉：“这世上还有谁来关怀我、帮助我？丁大哥已经死了，更会有谁盼望我活着？会费心来替我裹伤？”细看那几条绷带，缠得极不整齐，似乎包扎的人动手时十分的心急慌忙，然而绷带不是布，而是上佳的缎，缎带的一边镶着致的边，另一边是撕，显然，是从衣衫上撕下来的。是女的衣衫。

是师妹么？他心中怦然而动，随即了起来，嘴角边了自嘲的苦笑：“她去叫丈夫来杀我，怎么又会给我裹伤？要不是她通风，我躲在柴房里，万圭又怎会知？”

可是自己是在一艘小舟之中，小舟是在江中飘。不知这地方离江陵已有多远？无论如何，是暂时脱离了险境，不会再受凌知府的追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