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的遭受，友的惨死，叫我对谁也信不过了。

“事隔多年，凌退思这荆州府知府的官早已任满，该当他调，或是升官，想来想来他使了银，居然一任一任的下去。他不想升官，只想得这个大宝藏。

“你以为我没过狱去吗？我练成神照功后，当天便去了，只是去之前了你的昏睡，你自然不知。

“那一晚我越过墙之时，还不免一场恶斗，不料事隔多年，凌退思早已无防我之心，外边的守卫早已撤去。他万万料想不到神照功如此奇妙，穿了琵琶骨、挑断了脚的人，居然还能练成了上乘武功。

“我到了楼的窗下，心中得十分厉害，似乎又回到了初次在窗下见到她的心情。终于鼓起了勇气，轻轻在窗上敲了三下，叫了声：‘霜华！’

“她从梦中惊醒过来，朦朦胧胧地：‘大哥！典哥！是你么？我是在梦么？’我隔了这许多苦日，终于又再听到她的声音，喜得真要发狂，颤声：‘霜妹，是我！我逃来啦。’我等她来开窗。以前我们每次相会，总是等她推开窗招了手，我才去，我从来不自行她的房。

“不料她并不开窗，将脸贴在窗纸上，低声：‘谢天谢地，典哥，你仍是好好的活着，爹爹没骗我。’我的声音很苦涩，说：‘嗯，你爹爹没骗你。我还是活着。你开窗罢，我要瞧你。’她急：‘不，不！不行！’我的心沉了下去，问：‘为什么不行？’她：‘我答应了爹爹，他不伤你命，我就永远不再跟你相见。他要我起了誓，要我起一个毒誓，倘若我再见你，我妈妈在世天天受恶鬼欺侮。’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她十三岁那年丧母，对亡母是最敬不过的。

“我真恨极了凌退思的恶毒心。他不杀我，只不过为了想得经诀，霜华便不起这个毒誓，他也决计舍不得杀我。可是他终于得女儿起了这个毒誓。这一个毒誓，将我什么指望都化成了泡影。但我仍不死心，说：‘霜华，你跟我走。你把睛用布蒙了起来，永不见我就是。’她哭：‘那不成的。我也不愿你再见我。’

“我中积了许多年的怨愤突然迸发来，叫：‘为什么？我非见你不可！’她听到我的声音有异，柔声：‘典哥，我知你给爹爹擒获后，一再求他放你。他却将我另行许别人，要我死了对你的心。我说什么也不答允，他用迫，于是…于是…我用刀划破了自己的脸。’”

狄云听到这里，不禁“啊”的一声叫了来。

丁典：“我又是激，又是怜惜，一掌打破了窗。她惊呼了一声，闭起了睛，伸手蒙住了自己的脸，可是我已经瞧见了。她那天下最丽的脸庞上，已又横又竖的划上了十七八刀，肌翻了来，一条条都是鲜红的疤痕。她丽的睛，丽的鼻，丽的嘴，都是歪歪扭扭，变得象妖一样。我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她平时多么惜自己的容颜，若不是为了我这不祥之人，她怎肯让自己的脸受半损伤？我说：‘霜妹，容貌及得上心么？你为我而毁容，在我心中，你比从前更加上十倍，百倍。’她哭：‘到了这地步，咱俩怎么还能厮守？我答允了爹爹，永远不再见你。典哥，你…你去罢！’我知这是无可挽回的了，说：‘霜妹，我回到牢狱中去，天天瞧着你这窗边的鲜。’她却搂住我的脖，说：‘你…你别走！’

“我和她相偎相倚，不再说什么话。她不敢看我，我也不敢再瞧她。我当然不是嫌她丑陋，可是…可是…她的脸实在毁损得厉害。隔了很久很久，远的啼了。她说：‘典哥，我不能害我死了的妈妈。你…你以后别再来看我。’我说：‘咱俩从此不再相见？’她哭：‘不再相见！我只盼咱俩死了之后，能够葬在一起。只盼有哪一位好心人，能够遂了我这心愿，我在间天天念佛保佑他。’

“我：‘我已推想到，我所知的那“连城诀”，便是找寻梁元帝那大宝藏的秘诀。我跟你说，你好好记住了。’她：‘我不记，我记着什么？爹爹为了这个秘密，才害得得你这样，典哥，我不想听。’我：‘你寻一个诚实可靠之人，要他答允帮咱们成全这个合葬的心愿，就将这剑诀对他说。’

“她：‘我这一生是决不下这楼的了，我这副样，怎能见人？’可是她想了一想之后，又：‘好，你跟我说。典哥，我无论如何要跟你葬在一起。就是这副样去求人，我也不怕。’于是我将剑诀说了给她听。她用心记住了。

“东方渐渐亮了，我和她分了手，回到了狱中。那时我虽可自由狱，但我每天要看她窗上的，我是永远望远不会走的…有人行刺凌退思，我反而救他，因为…因为如果凌退思给人杀了，霜华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依靠…”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