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她一绸衫，并不是从乡间穿来的那新衣，第二步便不再跨去。但见她双目红，只叫：“师哥，师哥，你…你…”狄云问：“师父呢？可…可找到了他老人家么？”戚芳摇了摇，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狄云又问：“你…你可好？住在哪里？”戚芳噎噎地：“我没地方去，暂且住在万师哥家里…”狄云大声叫：“这是害人的地方，千万住不得，快…快搬了去。”戚芳低下了，轻声：“我…我又没钱。万师哥…待我很好，他这几天…天天上衙门，钱打…搭救你。”

狄云更是恼怒，大声：“我又没犯罪，要他什么钱？将来咱们怎生还他？知县大老爷查明了我的冤枉，自会放我去。”

戚芳“啊”的一声，又哭了来，恨恨地：“你…你为什么要这事？为…为什么要撇下我？”

狄云一怔，登时明白了，到这时候，师妹还是以为桃红的话是真的，相信这几包金银珠宝确是自己偷的。他一生对戚芳又敬又，又怜又畏，什么事都跟她说，什么事都跟她商量，哪知一遇上这等大事，她竟和旁人丝毫没有分别，一般的也认为自己去女，偷盗金银，以为自己能这坏事。

这瞬息之间，他心中到的痛楚，比之上所受的疼痛更胜百倍。他张结，有千言万语要向戚芳辩白，可是咙忽然哑了，半句话也说不来。他拚命用力，涨得面红耳赤，但咙总是不听使唤，发不丝毫声音。

戚芳见到他这等可怖的神情，害怕起来，转过了不敢瞧他。

狄云使了半天劲，始终说不一字，忽见戚芳转避开自己，不由得心中大恸：“她在恨我，恨我抛弃了她去找别个女，恨我偷盗别人的金银珠宝，恨我在师门有难之时想偷偷一人远走飞。师妹，师妹，你这么不相信我，又何必来看我？”他再也不敢去瞧戚芳，慢慢转过，向着墙。

戚芳回过脸来，说：“师哥，过去的事，也不用再说了，只盼早日…早日得到爹爹讯息。万师哥他…他在想法保你去…”

狄云心中想说：“我不要他保。”又想说：“你别住在他家里。”但越是用力，全肌越是张搐，说不一个字来。他不住抖动，铁链铮铮作响。

那狱卒：“时候到啦。这是死囚牢，专囚杀人重犯，原是不许人探监的。上面要是知了，我们可吃罪不起。姑娘，这人便活着去，也是个废人。你乘早忘了他，嫁个有钱的漂亮少爷罢！”说着向万圭瞧了一，迷迷地笑了起来。

戚芳求：“大叔，我还有几句话跟我师哥说。”一伸手到铁栅栏内，去拉狄云的衣袖，柔声说：“师哥，你放心好啦，我一定求万师哥救你去，咱们一块去找爹爹。”将一只小竹篮递了去，：“那是些腊、腊鱼、熟，还有二两银。师哥，我明天再来瞧你…”那狱卒不耐烦了，喝：“大姑娘，你再不走，我可要不客气啦！”

万圭这时才开：“狄师兄，你放心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小弟自会尽力向县太爷求情，将你的罪定得越轻越好。”

那狱卒连声促，戚芳无可奈何，只得委委屈屈地走了去，一步一回地瞧着狄云，但见他便如一尊石像一般，始终一动不动地向着墙。

狄云中所见的，只是石上的凹凸起伏，他真想转过来，望一戚芳的背影，想叫她一声“师妹”，可是不但中说不话，连颈也僵直了。他听到甬中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到开锁、开铁门的声音，听到甬中狱卒一个人回来的脚步声，心想：“她说明天再来看我。唉，可得再等长长的一天，我才能再见到她。”

他伸手到竹篮中去取。忽然一只茸茸的大手伸将过来，将竹篮抢了过去，正是那个凶恶的犯人。只见他抓起篮中一块腊，放中嚼了起来。

狄云怒：“这是我的！”他突然能开说话了，自己觉得十分奇怪。他走上一步，想去抢夺。那犯人伸手一推，狄云站立不定，一向后摔，砰的一声，后脑撞在石墙之上。这时候他才明白“穿琵琶骨，成了废人”的真正意思。

第二天戚芳却没来看他。第三天没来，第四天也没来。

狄云一天又一天地盼望、失望，等到第十天上，他几乎要发疯了。他叫唤，吵闹，将在墙上碰撞，但戚芳始终没有来，换来的只有狱卒淋来的、那凶徒的殴击。

过得半个月，他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变成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