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背脊。

伯颜吐了气，正要放下弓，乍听半空传来清亮雁唳，侧引弓，但见一队大雁，排成人字，向北方飞去。伯颜张弓良久，却没放箭，凝望雁阵远去，弛弦叹：“梁萧，你过大雕么？”梁萧摇。伯颜长笑：“怒骋大漠，惊弓落猛禽，那才真正畅快。可惜，大宋未灭，难以北还！唉，却不知这一仗打到什么时候。”梁萧此时才知，伯颜方才引弓不发，却是生思乡之意。顿时心一，：“既然如此，不打仗最好。”话一，又觉不妥，寻思：“若不打仗，怎么报仇？”

伯颜看他一，笑：“梁萧，我上次下令打你，你还记恨我么？”他见梁萧拧眉不语，心知他尚怀芥，便哈哈笑：“算我不好吧，但你以下犯上，忒也过了些，当时情形若不打你，便只得砍你脑袋了。二者权衡取其轻，只得委屈你一些。”梁萧也知他说得不错，怒气消了些。伯颜忽地鞭指一座古庙：“咱们去那里看看！”

二人到那庙前，只见墙垣颓败，门前立着一方石碑，伯颜翻下，摒退左右，手抚碑，沉不语。梁萧见碑下有石驮负，上镌许多文字，斑驳脱落，似乎年代甚久了。

伯颜忽以汉话：“梁萧，你知这石碑来历么？”梁萧摇。伯颜手指前方土庙：“这是羊太傅庙，用来祭祀晋人羊牯。这羊牯是汉人中的名将，当年司氏灭亡东吴，一统三国，都自他的主意。可惜，这人想好消灭东吴的计谋，却没活到平定天下的一天，生前几度上表伐吴，都被皇帝回绝，他壮志难酬，每望南方都是落泪不止，故而这碑又叫‘堕泪碑’。”又看梁萧一，正：“梁萧，你可知天下为何会有战争？”梁萧一怔，如实：“我不知！”

伯颜：“说来也简单明白，只要数国并存，便免不得战争。”梁萧奇：“数国并存？”伯颜笑：“想当年，我蒙古诸纷争，千余年战火不息，直至太祖世，凭天纵英明，武略神机，经历艰难困苦，始将蒙古人合并如一，令其再不厮斗。你也想必知晓，汉人斗得最狠的时候，俱是诸侯割据之时，上有秋战国，下有三国两晋，唐代之后，朝代兴替更若走一般，先是五代十国，后有宋辽锋，再后来宋、金、夏、大理、吐蕃五国攻战，杀戮极惨。现如今，金、夏、大理、吐蕃虽灭，却有宋元争雄，可说四百年纷纭从未平息。”

梁萧忍不住问：“这么说，定要天下一统，才无战争么？”伯颜：“这话说得对！自古以来，有识之士莫不想廓清海内，混一天下，唯有四海如一，方可致以太平。这羊牯堕泪，哭得非是一人荣辱，而是天下苍生！今日大宋仿佛当年东吴，一日不下，南北必然征战不息。既有战事，最先吃亏的，就是两国百姓了。”

梁萧皱眉：“为什么非得要打要杀？和和气气岂不更好？”伯颜摆手：“弱，天经地义！你见过不吃绵羊的老虎么？我们厉害，可打汉人，汉人了，不会打我们么？那汉将霍去病不是说过：‘匈未灭，何以家为’吗？大汉雄了，北击匈；大唐昌盛了，征服突厥，攻打丽；大宋太宗，不也打过契丹么？嘿，只怪他不自量力，打不过人家罢了。”

梁萧沉：“如此说，有国家之分，便有弱，有弱之别，便有战争！”伯颜却不正面答他，话锋一转：“听说你伙伴死了。”梁萧黯然。伯颜叹：“你为人讲义气，那是很好，不过，一人命与亿万苍生相较，孰轻孰重呢？”梁萧一愕。伯颜踱了数步，倏地转过，扬声：“所谓人生苦短，堂堂七尺男儿，当挽弓，跨烈，平定天下，千年之后尚有名传。若为一个人的生死，成日伤心满怀，唉声叹气，试问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你梁萧呢？”他手指田中农夫“与这莽汉村夫，又有何分别？”

梁萧从来无大志，行事只凭意气，未曾想过什么治国平天下的大理，听得这番言语，微觉茫然。伯颜中神采飞扬，朗声：“最好的鼓，轻轻一碰，能发雷一样的声音；最聪明的人，决不用我说太多理！你着成吉思汗的血，你的才让世人妒忌。”他手臂一挥，冷笑“刘整区区降将，又算得了什么？”梁萧到底年少血，听得这话，脱：“大元帅……”嗓一哽，竟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