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场中人人本只散坐的，多半三五知己，姑娘小伙，各成一群，所以那块地方一聚的人多些就分外扎。韩锷将向那边望去，却呆了一呆，小计可不在那里？还正在场中心翻跟折把式闹得正呢！

——原来小计因看到一个极漂亮的女孩儿，便上前打笑。谁也没想他这么个半大孩还会混了来，那姑娘边小伙儿们原多，都不在意他。但他年虽小，脸却厚，扯着个半变声的嗓只放开来唱去，倒惹得人人有趣。但他到底是半瓶醋，什么“儿”也是刚学来的现学现卖，荒腔走板厉害，看着那姑娘跟一个清俊小伙儿越来越乎，心里大是愤怒，竟卖起他的看家本事，翻腾起把式来。他一边翻腾一边唱。这翻跟本是小计从小跟余婕练习技击之余偶得的一样噱。他翻得最是好看，什么边飞、燕小翻、前腾后腾、打腱俱是当行里手。那小计，跟人打赌说在场之人论翻跟没有人翻得羸他的。在场小伙儿们俱是气盛之年，哪肯服？当即就有十几个人脱了上衣跟他一起对翻起来。一时只见满场的人影，有三五个腰肢韧的，虽未曾专门练过，却骨气力都好，翻腾得煞是好看。大家都是赤着上，宽松下面扎着脚，鹰飞鱼跃，满天旋起。饱满的肤上亮的年青劲儿象太光似的早晃了一姑娘儿们的。旁边小伙儿们也半羡半慕地笑看着。却见小计已折腾得气吁吁了，场中还有三个健小伙儿未尽全力，似笑似闹的翻腾着。一时有人一连翻了三个后团后又倒转劲力腾了个前翻，众人叫好。小计见彩声被别人夺了去大是不服，一抬看到韩锷，心大喜，也不翻跟了一跃近前，叫：“锷哥，叫我好等！快来快来，我要输了，无论如何，你可要帮我搬回这个面来！”

韩锷材原挑，又被这么个小孩扑到边，在人群中更是打。他才待笑拒，小计只拉着他的手不依。场中已有人不服：“怎么，来了个外乡的？有胆就下场，没胆儿就走开呀！”

那么多人的一齐齐刷刷地望了过来，小计笑着一推韩锷：“锷哥，这可不是我你，人家打上门来了！你可不能丢我的脸！”说着伸手一扯，韩锷的袍本没束带，怕被他扯破，只有双臂一伸，被他一把拉了下来。他已被小计推到场中，当即笑了下，反手索一把解开中衣，赤着臂膀下了场里，崩得直，耸一弹，竟直着在空中翻转两度才重又落下地来。满场里只是叫好，韩锷兴起，他擅“踏歌步”，这寻常的翻跟折把式在他来讲更不过小菜一碟，他有意要得好看，竟脚下不停，一路跟满场里翻去，四周只听得采声雷动，那几个还在场中的会家见他这样也不由住了脚，看了几，跟着鼓起掌来。小计的手掌更是都拍得红了，偶一侧，却见人群中，那个茶棚里见过的黑莓似的肤上都绽着笑的夭夭也在，一双睛笑笑的，直滴来，也把韩锷细盯着。

不时韩锷也已兴尽，一跃返回小计边，一把扯住臂膀，笑：“玩够了没有？还不快走。”可不是要快走？——就这样，后已有女孩的歌声追了上来。韩锷素乏捷才，对不上来，扯着小计慌慌地去了。只听小计笑：“锷哥，你刚才那串跟叫什么名目？有好多样式我从没见过的。我没见过的这世上还不多呢。”

韩锷伸指一刮他脸：“不知羞，你又知多少了？才被人比输了还好意思。那一，却叫‘风柳夸腰’。”小计一抬，只见坡边不少柳树，枝条正柔韧清矫地随风而摆，笑：“好一个风柳‘夸’腰。锷哥，你却是在对谁夸你的腰呀？”他们行行已到山侧，小计看到了，笑：“锷哥，我牵那儿去饮。”说着一推他：“你就自便吧，说不定还有人在等你去夸腰呢。”韩锷伸手一打，他早已抱了一窜跃开，牵而去。

山景极好，小计一去又不见折返，韩锷心知今日此地必有好多好玩好闹之，他这一跑，只怕象放了笼的，一时哪得就回？多半怕被自己拘束，扯个由玩去了，便独自在山间向荒僻游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