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足有半盏茶时。

沐天澜难过已极，暗暗思索自己话里怎样的得罪她了？想了半天，才猛地醒悟，象独角龙王这人，在她里本不是英雄，和她相提并论已够不乐意了，自己又得意又忘形的信开河，说了句“亲人即所以救英雄”好象明说亲近人是手段，如果不为救人，便不必亲近这人了。在她一听，难免要误会上去。

何况她本来算定今晚我一人会面，完全是罗幽兰的计谋，防着我这一手。两下一凑，火上加油！“啊呀！我的天，我本心何尝是这样的呢！”他这一句话，本是心里的话，慌神之际竟从嘴里喊了来。

不料他嘴上喊这句话以后，床上的罗刹夫人突然一跃而起，在床沿圈红红的指着他喝：“你本心预备怎样呢？预备把我和黑牡丹等一网打尽吗？你不说实话，休想这屋！”

沐天澜心想：你叫我走我也不走，不过这一问又是难题，今晚我这张嘴太难了。一个不留神，心里的话也会走了嘴，这叫我怎样解释才好呢？机会难得！再一迟疑，越闹越僵，便误了大事了。心里风车般一转，倏地站起来，壮着胆走到床前。一歪，贴着罗刹夫人坐下，低声说：“我心里的事，没法。千言万语，只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俗语说得好，‘惺惺惜惺惺’！什么叫计谋，那是白废！一万条计谋，抵不住一个‘情’字。”说罢，一声长叹，自己觉内有，慌别过去。

半晌两人都没声，可是沐天澜的渐渐的转了过来，但不是他自己转过来的，是一只腻温的玉手，伸过去把他拨过来的。两人一对脸，屋里真个寂寂无声了。虽然未必真个寂寂无声，但已两情洽，不必再用解释了。

经过一夜光，沐天澜对于罗刹夫人一切一切，依然是个不解之谜，只觉她情时宛如一盆火，转却又变成一块冰。有一般的温柔，也有钢铁一般的冷；温柔时令人陶醉，冷时令人战栗。闹得沐天澜莫测，心里暗暗盘算好的一个主意，一时竟不敢直说来。只好绕着弯，探着脚步对她说：“你在这样山穷谷之中，住长了毕竟乏味。你和一般苗匪又是气味不投，一个人独来独往，毕竟不妥。何妨…”

罗刹夫人不待他说下去，摇着手说：“你心里的主意我完全明白。我和罗幽兰情不同，你想把我象画眉一般关在鸟笼里，本办不到！此也非我久居之地，我自己别有安排，将来你自会明白。我们虽然短短的一夜恩情，我那夫人的名号，现在总算有了着落，不致象从前了许多年无夫的夫人了。

这所秘谷，从此也有了谷名，可以称谓‘玉狮谷’，纪念你到此的一段姻缘。你和罗幽兰趁此龙家事了，听我的话赶快回昆明去，滇南苗匪不久定有一番大动。你们沐府和龙家有一渊源，可是两地相隔，鞭长莫及，何况你们势孤力弱，帮助不了人家，反而惹火烧，这是何苦？昨晚你在岭上躲在一株松树后面，大约也听得一言半语，也可略窥一斑了。”

沐天澜：“我只听得一个虬髯汉略风，也想夺去龙家藏金。他却算定藏金在万两以上，不知是真是假？”

罗刹夫人笑：“照我神机妙算，岂止万两？古人说‘漫藏晦盗’一不错，可是我也是盗中之一。你回到金驼寨暗暗察，便知分晓。你站了半天，只偷听得这一事，未免可惜！”

沐天澜听得似解非解，便问：“那个虬髯汉，究系何人呢？”

罗刹夫人说：“这人便是新平寨土司岑猛，明面上守着本分，骨里窝藏着许多悍匪目，最近和黑牡丹打得火。飞天狐、黑牡丹一般九鬼母下，都和他秘密联络。岑猛野心不小，将来定必事来。

据我所知，还有你那位罗小，在九鬼母死后，她暗地袭取秘崖的宝库，又收罗了许多九鬼母的下，在婆罗岩、燕坡自成落。自从你们两人结合以后，黑牡丹赶到燕坡宣布她的罪状，她收罗的下，立时被黑牡丹鼓动闹翻了窝，歃血为盟，誓取她项上人。这事也许不在罗幽兰心上，不过她袭取的珍宝定然不少，是否被黑牡丹括而去，便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