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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人zhu(5/6)

发觉那横廊通向一平台。笛音从平台上落他耳中,仿佛一声声缠绵至极的叹息。顾澄不禁有一刹那茫然,想:“这是笛音么?怕是箫乐也无这般幽怨罢?”

他不能自已地迈上石阶探去看。北斗七星正正撞中,像是金粉一笔笔描画在天幕上般清晰,月淡得几如一缕纤云。然后才见到了李昶的葛袍在夜风中起伏,仿如风过之波圈圈扩开。他后瘦西湖平明如镜,一带带波光中彩舫笙歌正酣,笑语隐闻。湖面拂来的清风有些意,肌肤上好似粘了许多看不见的清凉珠。

李昶斜倚在墙上,垂首笛,帘半合,似梦似醒,笛音也若有若无。一个音调来,尾音拖得老长,千萦百回,犹自不绝。总觉得要断了罢,却又有丝相连,好像一段无从割舍的情意,便是将莫邪化为慧剑也斩之不去。

卫换回了先前的那件黑丝衣起舞,便是她的乌冰蚕衣了,月下珍珠般光泽转不定。她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动作,只是在不时地扭动着躯,那动作也是极柔和的。让顾澄想起一句很俗气的话——柔若无骨。有时说她是在舞还不如说是自在地行走,好像少女走着走着,瞅空儿在无人对着面顾影自怜一般。她上的黑纱飘飘,如月魄魂在嬉戏,仿佛随时会溶这淡淡的月之中。她很瘦,致纤巧的手腕在空中一曲一折,那段皓腕于黑衣掩映下白得有些刺目。

李昶的笛声曲曲折折,余韵无尽,黑卫的一举一动与那笛声浑成一。仿佛乐音本就是她一步步踏的。这小小平台之中一舞一乐相衬相映,好似此地已离人间无穷遥远,而除了他们二人,这一方天地之中,再也容不下别的事

顾澄的睛不自觉地跟着黑卫手腕转动,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是白晃晃的一片,忍不住就要跟着那手腕的转动而颤抖起来。可这时笛声一肃,猛地顾澄心,乐声切切如语,好像有人在极力劝什么。可黑卫足下轻快地踩了几拍,与曲乐浑不相,这么一踏,笛曲调却被她带了过去。顾澄脑中像有两支军队在厮杀一般,痛不可当,额上一滴滴渗汗来。他尽了最大的力量方才转过躯似有千钧之重,勉爬了几步,就支撑不住了,顺着楼梯下去。好不容易听不到笛声了,他心如鼓,四肢酸。过了二三刻钟,方能倒一腹,心:“差一就要疯痴了,真是好险。

李昶的云籁传声是他自创的武功,以声乐摄人神智,当时虽然没有后来的名声,却已是十分厉害。那时他大约是在试探黑卫罢!而黑卫的那一舞,好像也是什么惑人心智之术,顾澄两年后听说有了个名目,唤作“乌缕风月”他们两个正棋逢对手地比试着,顾澄却胡闯了去,当时他通犀心未成,当真是差没命。

后来人事纷纭,漂泊难定,他与李昶也就聚少离多。偶于羁旅奔波之时喜遇,亦不过是长笑买醉,醒来一揖而别。现在回想起那几年的李昶声名日隆,人也越发沉练达。只是无论是笑是怒,瞳仁都有一无从揣测的幽光,又好似有些隐痛纠缠骨不能自已。每每于酒后听他破云裂石之音,旁人会拍案歌,顾澄却总觉得李昶并不快活。有时探问一二,李昶却又糊其辞。于是顾澄也会觉得自己多心,想:“他这样十全十的人还要发愁,那叫天下的人,比如我,怎么活呀?”

直到有一天,于酒酣耳之后奉承捧之间,猛然听到有人兴奋地小声说了句:“李大公和黑卫跑了!”这话让他骤然惊醒。怔了好一会儿,他方摇摇晃晃地走华宴轩厅。面对浩浩长空,耿耿星河,那夜平台上的魄离之舞、凄断之音才终于让他回味一些别的意思来。

顾澄有时会想他们两个在一起是什么样,想来想去也就不过是清音伴舞。这时才晓得自己真是大错特错,原来他们过日,却也与一般人家两没有半不同。

李昶和黑卫闹了这一场,起先的僵局不知不觉就打破了。李昶将孩放回背篮上,用和的:“你还留有赤情吧,给我!”黑卫想板脸又板不起来,狠狠地白了李昶一,这秋波一转的风情倒是让顾澄见到了她昔年的二三分神采。

李昶很诚恳地:“羽儿,我早跟你说过,我们只是不想再与以前的朋友来往,却不是要与他们为敌。我知你怕让人找了来,我们明天就搬走好不好?”

卫看了一顾澄,垂下帘想了一会儿:“好罢!”李昶方喜上眉梢,黑卫却又“只是有一件事你得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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