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反，你见到甚么？”韦小宝于是将吴三桂如何跟西藏、蒙古、罗刹国、神龙教诸方勾结的情形一一说了。康熙神郑重，沉不语，过了好一会，才：“这贼！竟勾结了这许多外援！”韦小宝也早知这事十分棘手，不敢作声。再过一会，康熙又问：“后来怎样？”

韦小宝说已将蒙方王的使者擒来，述说自己如何假装吴三桂的小儿而骗真相，吴应熊如何想夺回罕帖，在公主住放火，反而惨遭阉割，自己又如何派遣属化装为王府家将，在院中争风吃醋、假装杀死罕帖。

康熙听得悠然神往，说：“这倒好玩得。”又：“吴三桂这人，我没见过。那日中传父王宾天的讯息，吴三桂带了重兵，来京祭拜。我原想见他一见，可是几名顾命大臣防他拥兵京，忽然生变，要他在北京城外搭了孝棚拜祭，不许他北京城。”

说到这里，站起来，来回踱步，说：“鳌拜这斯见事极不明白。如果担心吴三桂京生变，只须下旨要他父京拜祭，大军驻扎在城外，他还能有甚么作为？他倘若不敢城，那是他自己礼数缺了。不许他城，那明明是跟他说：‘我们怕了你的大军，怕你京造反，你还是别来罢！’嘿嘿，示弱之至！吴三桂知朝廷对他疑忌，又怕了他，岂有不反之理？他的反谋，只怕就因于此。”

韦小宝听康熙这么一剖析，打从心坎儿里佩服来，说：“当时倘若他见了皇上，皇上好好开导他一番，说不定他便不敢造反了。”康熙摇：“那时我年纪幼小，不懂军国大事，一见之后，没甚么厉害的话跟他说，他瞧我不起，只有反得更快。”当下详细询问吴三桂的形貌举止，又问：“他书房那张白老虎到底是怎样的？”

韦小宝大是奇怪，描述了那张白老虎的模样，说：“皇上连这等小事也知。”

康熙微笑不语，又问起吴三桂的兵署，左右用事之人及十六总兵的情才；问话之中，显得对吴三桂的情状所知甚详，手下大将哪一个贪钱，哪一个好，哪一个勇敢，哪一个胡涂，无不了然。

韦小宝既惊且佩，说：“皇上，你没去过云南，可是平西王府内府外的事情，知得比才还多。”突然恍然大悟，：“啊，是了，皇上在昆明派得有不少探。”

康熙笑：“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他一心想要造反，难咱们就毫不理会？小桂，你这趟功劳很大，探明了吴三桂跟西藏、蒙古、罗刹国勾结。这桩大秘密，我那些探就查不到。他们只能查小事，查不到大事。”

韦小宝全骨大轻，说：“那全仗皇上洪福齐天。”康熙：“把那罕帖带来，让我亲自审问。”韦小宝答应了，率领十名御前侍卫，将罕帖送到上书房来。

康熙一见到，便以蒙古话相询。罕帖听到蒙古话，既惊奇，又觉亲切，见到中的派势，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都将实情说了。康熙一连问了两个多时辰，除蒙古和吴三桂勾结的详情外，又细问蒙方的兵力署、钱粮产、山川地势、风土人情、以及蒙方各旗王公谁明，谁平庸，相互间谁跟谁有仇，谁跟谁有亲。

韦小宝在一旁侍候，听得二人叽哩咕噜的说个不休，罕帖一时显得十分佩服，一时又显得害怕，到最后却跪下来不住磕，似是恩之极。康熙命御前侍卫带下去监禁。一名小太监送上一碗参汤。康熙接过来喝了，对小太监：“你给韦副总也斟一碗来。”韦小宝磕谢恩，喝了参汤。

只听得书房外脚步响声，一名小太监：“启禀皇上：南怀仁、汤若望侍候皇上。”康熙。小太监传呼去，来了两个材大的外国人，跪下向康熙磕。

韦小宝大是奇怪，心想：“怎么有外国鬼来到里，真是奇哉怪也。”

两个外国人叩拜后，从怀中各取一本书卷，放在康熙桌上。那个年纪较轻、名叫南怀仁的外国人：“皇上，今儿咱们再说大炮发的理。”韦小宝听他一京片，清脆利，不由得“咦”的一声，惊奇之极，心：“希奇希奇真希奇，鬼不会放洋。”

康熙向他一笑，低瞧桌上书卷。南怀仁站在康熙之侧，手指卷册，解释了起来。康熙听到不懂的所在，便即发问。南怀仁讲了半个时辰，另一个老年白胡外国人汤若望接著讲天文历法，也讲了半个时辰，两人磕退。

康熙笑：“外国人说咱们中国话，你听著很希奇，是不是？”

韦小宝：“才本来很奇怪，后来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了。圣天百神呵护。罗刹国图谋不轨，上天便降下两个会说中国话的洋鬼来辅佐圣朝，制造枪炮火，扫平罗刹。”

康熙：“你心思倒也机灵。不过洋鬼会说中国话，却不是天生的。那个老儿，在前明天启年间就来到中国了，他是日耳曼人。那年轻的是比利时人，是顺治年间来的。他们都是耶稣会教士，来中国传教的。要传教，就得学说中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