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哎，还在人间——”想至此，奚玉瑾突然心一震，不由得就想：“对啦，他若然还在人间，我可如何是好？”

本来她是满怀伤的在“追念”谷啸风的，刚才她只是从今晚的月想到扬州的月，因而才想到“他若是还在人间，又与谁人同赏？”这只是作为一个绝不可能成为事实的“幻想”来抒发自己的哀思，并非她真的有这个疑问。但现在她突然心一动，不觉自己也怀疑起来了，

谷啸风的噩耗，她只是从别人的中听到的。不错，她曾经到过谷啸风事的地青龙查看过，当时还有一个伤重尚未断气的丐帮弟，在临死之前告诉她，谷啸风“确是”被一个蒙古军官死的，但她也曾仔细看过战场上遗留的尸，可并没有发现谷啸风！

过去她一直没有起过怀疑，是为了避免伤心不愿思索呢？还是为了辛龙生对她的这一份清意，以致她不自觉的避免去想这个问题呢？她自己也不明白。可是在这婚期将近的今晚，姜白石的这首《扬州慢》，却像于针灸的大夫手中的银针一样，突然动她的心灵“刺激”得她想起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那个丐帮的弟决不会说的！”她自己安自己，哑然失笑，心里自思：“龙生对我这么好，三天之后，我就要和他拜堂成亲，他的妻了。我，我也实是不该胡思想了！”

但思想却似一匹脱缰的野，一开了，就控制不住。她仍是不禁跟着想：“耳闻是假，见方真，青龙并没有发现他的尸，焉知他不能死里逃生？”

“唉，他若是真的还在人间，我应该怎么办呢？”本来是满怀伤的，此际却突然变成了扰她心曲的疑问了！

新虽好，旧难忘“谷啸风倘若还在人间，我当然应该向他解释此中误会！”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误会”吗？她在内心自己问自己，只觉脸上一，自己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了。

心如麻，不知不觉已是漏尽更残，东方现了一抹鱼肚白，她经过了一个无眠的晚上，又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忽听得有人轻轻敲她的窗，奚玉瑾好似在梦中给人惊醒，怔了一怔，问：“是谁？”只听得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说：“瑾，是我！”

奚玉瑾又惊又喜又带着几分自惭，打开了房门，只见辛龙生容颜憔悴，站在外面。原来他这一晚也是未曾合过，他是在奚玉瑾的窗外，为她风立中宵，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才来敲门的。

辛龙生想不到她这样快就会打开房门，一见奚玉瑾穿着整齐，不像刚刚起床的样，她那本来像是鲜一样艳的颜容，也似乎显得有些憔悴。

辛龙生不觉怔了一怔，凝眸看她，说：“咦，瑾，你，你——”奚玉瑾笑：“我怎么啦？你这样望着我，不认识我了么？”

辛龙生结结地说：“没什么，瑾，你昨晚睡得好么？”

奚玉瑾何等聪明，一听就知其童，揽镜自照，笑：“你是说我的脸苍白得怕人么？不错，我是有痛，昨晚睡得不大好。所以一早就起来了。咦，你的脸也不大好呢，你是几时回来的？一路辛苦了！”

辛龙生：“我是昨晚回来的，知你已经睡了，不敢来吵醒你，特地等到天明才来的。”

奚玉瑾大为动，想：“难得他对我这样细心贴，啸风从前对我虽是情真，也还没有他这样贴微。”笑：“你这样早来找我，有什么要事情？”

辛龙生笑：“我一天不见着你，心里就不舒服。咱们之间，难还定要无事不登三宝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