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难得。虽然你学了不少偷术，爹不会责备你，技艺本无对错，关键在人。你从小心慈，断不会对不起良心。”

霍四海瞳孔收缩，一瞬间，似看到过往与将来。他终下了决心，肃然：“爹不瞒你，爹的生意能得如此大，靠的是朝中一位权贵暗地相助。只是……”他眉打结，凤凰儿竟看一丝忧惧，听他继续说：“此人所图极大，爹担心过不了几年，天下必生事端……倘若就此罢手，隐退江湖，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爹，究竟这人是谁？你会如此担心。”霍四海摇：“爹不能说，不然武场上下都保不住。唯今之计，就是想法悄悄遣散武场，咱们立即走得远远的。你怀绝技，师父又是人，谅他们也找不到你。”

凤凰儿怔怔的，她这一去连带四海武场都要散了，这是走江湖必须付的代价？可是她还是想成为绝代名盗，像红线女那样芳百世。

她的一生不甘碌碌无为，而女的功名，只能在这江湖闯。

霍四海和琴娘带几个仆佣往西边的万州乡下发后，目睹四海武场烟消云散的凤凰儿又是伤，又是茫然，背了包袱在江陵城外的荒野中踯躅。她走了十里便没了劲，念纷呈，索找了块地抹去浮灰，哀哀坐倒。

只剩了她一个人。天大地大，一个人，哪里都是海角天涯。凤凰儿缩缩脖，寒料峭，既没有退路，那就一直往前吧。想到此，心底又有一丝小小的喜悦——她终于正式行走江湖了。

天黑后半个时辰，她平生回住一家客栈。狭小的床铺，令到她陡然一愣，行走江湖，不仅有艰难险阻，尚有许多不惯。那一刻她明白，今后的她，无论在何方，不再是从前无忧无虑的江陵凤凰儿。

次日凤凰儿早早上路，沿江西下，一个时辰后峡州在望。她当天便转夷，过山，夜间施州地界。此秋地属国，秦汉以来被称为蛮夷之地，土人、苗人、侗人杂居，住皆为吊脚楼。凤凰儿大觉新鲜，又见山峦逶迤，往往在打尖时向客栈老板打听几胜景，次日尽兴一游。如此游山玩十来天，连当地的土语亦学会不少。

闲时，凤凰儿便参详师父留下的册，她记好，很快将师父注解的那些记得熟烂。剩下的难题，大致想破解的法，只不知成不成。她看多了其中的妙，恨不得拿来施展，于是打听了各江湖人的所在，暗暗摸上门去。

在武林中混的人多半要练功，豪门大有练功房，她来走，躲在窗外偷看。若是寻常人家，在自家后院练武，爬在墙便可窥视。一来二去，她偷学到不少，假如被人发现，就当训练轻功，逃跑的功夫越来越纯熟。若不幸被追上，凤凰儿乐得手比试，尽量不用赖以防的暗，纯凭真本事应敌。

这样手近百回，十次有三次能打赢，输的那几回，对方见是个小丫，也不再计较，教训她几句了事。但不走运时，碰上心狭窄的江湖人，容不得她这般放肆，往往会下重手。凤凰儿终于尝到了重伤的滋味，一鲜血吐来后，对方尚不肯罢休，这便激发了她的怒气，将百宝里的暗一脑儿全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