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明白，自己在船上，能够走动的，不过是自己和骆翊的船罢了。寒州往京城，就算一般的小船逆行舟也需十日之功，这么大的船队只怕要大半个月才能到京城，屈指一算，总要在腊月二十七才能上岸，这么局促的地方当真憋死人了。便对骆翊：“骆先生，这么个走法，只要稍有迟滞，元旦前便到不了京城，刘大将军想必也是京朝贺，耽误了如何是好？”骆翊皱眉：“大家原先也这么劝。不过老爷这次京，朝贺是一件，归还虎符印信，在京城定居又是一件，因此家眷也跟随上京。千山万，老太太和太太只怕受不了陆路颠簸。这一路上只得将旗号掩了，不和沿途官府打。到双龙再改换陆路不迟。”

“原来如此。”段行洲。他走自己舱房，见其中木床一张，桌椅被褥齐备，连火盆也生好了，倒也惬意，想来是刘锋留着待客的。他安顿了行李，在船上转悠，见这船上舱房共四间，其他都上了锁，原来船上只他孤零零一个人。这时刺骨的江风在上，他一个寒噤，又打了个响亮的嚏。

晌午有人送来午饭，段行洲今日起得太早，加之吃了儿酒，午饭过后倒就睡，梦中自己尚在寒州街上行走，往来民众见自己如此威风八面，正气凛然，都纷纷走避，当真不胜寒，他在睡梦中叹了气，翻了个，便有儿似醒非醒了。隐约可以听到外面喧哗渐起，闹哄哄都是人在嚷。舱门外的船舷边有人走过，中还在嘟囔：“这些少爷小只顾兴，看走不得船了，老爷还笑得来？”又是窗开关的声音，便只剩下远人声和着江风呼啸。段行洲将起来，推窗向外望去，只见天地混沌，江山沉沦，都是白的雪，打着旋儿扑里。“好大的雪。”段行洲忙披了衣裳走上甲板。

这等的雪，在寒州也属少见，刘锋的家眷常住南方，哪见过此胜景，都走门笑着指。一时哗棱棱铃响，刘木带着两个仆人一路叫：“老爷说了，甲板上，各位小爷姑娘赶回房去，开窗看吧。往后京城里还怕看不见？”接着哄然一阵抱怨，人声渐息。白的天空，白的长江，白的船——段行洲看得神微笑，叹了气：“大船小捕快，独看寒江雪。”

“扑哧。”不知哪里传来的笑声，似乎在讥嘲他的诗兴。“哈啾，真冷。”段行洲心虚地左右看看，裹衣裳，若无其事地逛回自己屋中去了。

到傍晚时分，天已黑得走不动船。刘锋预定在白下停船抛锚，容不得拖延，只得向船夫纤夫发了赏钱，命一只小船挂起灯领航，将船队靠近江岸，摸黑前行。除了纤夫船工辛苦些，一路倒也平安。一来这天气中江上几乎没有船只；二来船队张起灯来，映着积雪江，如琉璃阙般缓缓漂行，隔着两里地都能瞧见，如此顺利抵达白下抛锚。白下毗邻寒州，是寒江域的重镇，县官和差役也算见过世面，但刘锋船队的排场却着实吓了他们一，先后派了三四拨人打探问安，都让刘木挡了驾。

寒江码本是白下民众年前集市所在之，天已漆黑，又加之大雪，三三两两的小商贩原打算收摊罢戏回家，却见这么大的船队靠岸，一时都远远聚着看闹。刘锋的侄早在船上憋屈得难受，也拢在船舷上向下打量指。这会儿船上船下大瞪小，你看我我看你，都有各自的趣味自在。百姓的人群中挤一个挑的妇人来，碎步踏雪向船队走来。刘府家丁忙拦住问她，那妇人垂首：“小女张吃饭，望船上的老少爷们听我个曲儿，赏饭吃。”家丁听她声音柔婉，料定她歌不错，不知主人什么意思，却见她后背的乐包袱狭长，因笑：“歌声却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家几个小爷都喜琵琶，不知你背的什么乐。”

“胡琴。”

家丁大笑：“这却少见，难得有卖唱的姑娘拉胡琴的。倒不妨替你问问。”刘锋的几个年轻侄闻声已沿船舷走近，刘木见状抢先走下船来，喝斥：“少惹麻烦！老爷嘱咐，这一路只求太平安静，不放这些下九的闲杂人等上船。”那妇人看着刘木怔了怔，转而悲泣：“我原是清白人家，家遭不幸，才孤苦落在此。大老爷可怜我，赏饭吃，我自殷勤结，决不惹麻烦。”刘木冷笑：“你什么。”他伸手从衣襟里摸几十文钱，摔在地上“拿了钱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