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草中。八月初二先锋石亨和瓦刺军接战于和，全军覆没，总兵官武伯朱冕，大同总督军务西宁侯宋瑛二人，相继战死。大同总兵郭登劝皇上从紫荆关退兵可保安全，王公公不听。王公公是蔚州人，他要邀御驾临幸他的宅第，指挥大军向蔚州移动，行了四十里，他又忽然改令大军转向东行，说是恐怕军损毁他的田稼，于是循原路奔回宣府。初十日到宣府，敌军亦已追到，在鹞儿岭一战，全军溃奔，大前日，皇上逃到土木堡，敌军前锋早已从小路抄过了土木堡，反过来包围了。”

张丹枫越听越是气愤，这次“御驾亲征”，行军和退军的路线以及布置，分明都是王振所布下的圈，令明军一败涂地不可收拾。只听得康超海又：“幸我见机得早，乘着夜间冲了来。要不然被围在土木堡，不战死也得饿死。”

张丹枫哼了一声，忽：“你背上这一大包东西，重甸甸的是甚事？”康超海面大变，张丹枫倏地伸手快如闪电，将他背包抢了过来，摔落地上，只见金元宝满地都是。张丹枫冷笑：“原来你拉夫为的是替你背金元宝。”康超海陪着笑脸，说：“这财，都是圣上历来所赐，并非不义之财。今日蒙你相救，咱们对分了吧。”

张丹枫冷冷一笑，忽地面一端，斥着：“亏你还是大内总，亏你还敢提皇上的恩典，皇上既然对你不薄，为何你在危难之时，弃他而走？”康超海一怔，他知张丹枫是皇上的仇人，料不到他竟会以此言相责。只听得张丹枫又：“你今晚就在此歇歇，明儿一早，我和你赶回土木堡去。”康超海言：“去送死吗？”张丹枫：“你国家俸禄，就是明知送死，也是该当！何况送死也不止你一人，我们都陪你送死。”

康超海面发白，忽地弯下腰来，将地上的金元宝一个个拾起，张丹枫与云连连冷笑，也不拦他，有几个金元宝到檐阶底下，张丹枫的白和云的红都在那儿。康超海爬到腹下去拾金元宝，突然一跃而起，着白的颈项！

那“照夜狮”神骏非常，一声怒嘶，后蹄反踢，张丹枫喝：“你什么？”康超海急切之间，制服不了那匹白反上了云所骑的红，大笑：“俺康超海还要多享几年清福，恕不陪你们送死啦！”一刀，红负痛狂奔冲门外，霎忽之间，已消失在芒芒夜之中。

云：“大哥，追他回来！”张丹枫摇了摇：“这样的人，追回来也没用。”长长地叹了气，颓然坐下，：“岳武穆当年说得好：文官钱武官惜命，大事尚有可为吗？而今竟是文官武官，都钱惜命，王振之，不下于秦桧，恐怕宋代的历史，徽、钦二帝蒙尘之辱，又将见之今日了。”云：“朝中虽有秦桧，亦有岳飞，于阁老的忠心，不减于岳武穆，大哥不必灰心。”张丹枫：“只可惜他没有兵权。呀我恨不得翅飞到北京，助他一臂之力。”

两人心急非常，示待天明就告别了农家母，同乘白，绝尘而去。行不多久，已听得前面鼓角之声。张丹枫策登上一个山丘，把目遥望，只见前面旌旗招展，漫山遍野，都是蒙古兵。云苦笑：“过不去啦！”张丹枫：“有办法。”叫云躲在山上，他骑下山，竟然奔敌阵。云大惊失片刻之后，忽见张丹枫与两个瓦刺军官一同回来，云大为奇怪。原来张丹枫通蒙古语，怀中还藏有当年逃瓦刺之时，所偷带的瓦刺军中令箭，他冒称是瓦刺在战前派来中国潜伏的探，果然哄得两个军官相信。张丹枫说是在附近山上，藏有可疑之人，叫他们同来搜索，一上土丘，张丹枫登时变脸，用重手法将他们击毙。这小丘离战场还有七八里，前面瓦刺兵虽多，却无一人知晓。

张丹枫：“好啦，咱们就冒充瓦刺军官，你的蒙古语没有忘记吧？”云笑：“还没忘记。想不到而今可派上用场啦。”张丹枫：“我已探听清楚，他们是右卫军中的第三队的，他们这一队，昨天打了个仗，大约是碰上张风府所带的御林军，伤亡八九，他们正待整编到其他队去，咱们冒充他们去，正是合适。记得，你叫哈瓦，我叫达莱。”两人剥下瓦刺军官的衣服，虽然不大合，却也遮掩得过。两人伏在山上，待得傍晚，才悄悄溜了来，策瓦刺军阵地。张丹枫对瓦刺兵制等情况，都极熟悉，瓦刺军又在大胜之后，防备并不小心，居然被他们瞒混过关，收容在一个临时成立的卫队之中。

第二日一早，瓦刺务后备队，都一齐开，赶到土木堡增援，午饭过后，到了战场，只见明兵已被截成无数小，东奔西窜，张丹枫一见，不觉大惊失！正是：